离开青石城的第三天,官道两旁的田地渐渐荒了。
村落一个接一个空过去,烟囱里没有烟,村口的老槐树下连个乘凉的狗道旁边的树下……躺着个人。
林叶催马上前。
官道旁的老树下,一个人靠着树干躺着,另一个人蹲在旁边。
陆长风只瞄了一眼,脸色骤变:叶兄!
他翻身下马就冲了过去。
林叶跟着下马,走近一看——躺着的正是叶青云。左肩的衣衫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气多进气少。
旁边蹲着个邋遢道人,头发乱糟糟像个鸟窝,腰上挂着个破葫芦,正拿布条给叶青云裹伤口,手法粗糙,但裹得又紧又稳,有效得很。
林叶蹲下身:叶兄,谁伤的你?
叶青云扯出一个苦笑:追踪尸队的时候被发现了。对方太强,我没打过,多亏这位前辈路过出手相救。
邋遢道人头也没抬:顺手的事,不用谢。
林叶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喂进叶青云嘴里。药力化开,叶青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几分,喘了口气,撑着他的手臂坐直了些。
宋晚也赶了过来,蹲下身掀开他肩头的布条看了一眼:伤口发黑,有蛊气。还好没入脏腑。她指尖灵力一转,把伤口周围一缕黑气逼了出来,才重新裹好。
叶青云嘶了一声:多谢弟妹。
宋晚耳根一红,没纠正他。
我追的那路尸队,进了凉州城东三百里的巫山。叶青云哑着嗓子道,那里有个废弃矿洞,尸体……全运进去了。
多少?
我追了三天,光我数着的,就不下三千具。叶青云闭了闭眼,矿洞外面有人守着,守的人个个都有修为。我刚靠近到二里范围内,就被一个黑袍人发现了——他一掌就把我打飞了,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林叶眼神一沉: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叶青云的神色沉了下去:看尸体特征,我想起全真教藏书阁记载,这是南疆的邪蛊,叫血尸蛊。以活人精血、骨髓和精气为食,最后控尸、喂蛊王。中蛊的人开始症状像瘟疫,最多十天人就死了。
蛊王……林叶咀嚼着这两个字。
【喂蛊王。一座一座城的人,原来是在喂一只虫子。】
邋遢道人听到字,眉头皱了一下:南疆的蛊,怎么跑这么远来了?我三天前路过凉州城时,还没往这方面想。
林叶看了他一眼:前辈去过凉州城?
三天前路过,还在客栈喝了一壶酒。道人咂咂嘴,像在回味那壶酒,听城里说死了几千人,尸体都消失了。官府只说让百姓多开窗通风,没见他们查。
林叶眉头动了动,没有接话。
【死了几千人,尸体消失,官府让开窗通风。】
【好一个开窗通风。】
邋遢道人的目光忽然落在林叶脖子上,盯着那块方形玉佩,看了好几息。
小友,你这玉佩何处所得?
林叶:我母亲传给我的。
道人:你母亲可叫林二丫?
林叶愣了一瞬:您认识我母亲?
邋遢道人笑了,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那丫头是我徒弟。
林叶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见过师公。
行了行了。道人摆手,老夫最烦那些虚礼。你娘当年一声不吭跑了,老夫找了她好几年,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林叶:母亲一切安好,现住京城。
京城?道人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忽然笑了,那丫头,当年说走就走,包袱都没打,害得老夫满山找。行,安好就行。
林叶直起身,嘴上应着,心里却嘀咕起来:【娘的师傅……那样的话也是王姐姐的师傅,叫师公是不是亏了?】
道人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林叶一眼:你出来办差?我跟着你们走一趟。
林叶巴不得这句话。这位师公可是大宗师巅峰,有他随行,等于多了一张底牌。
一个时辰后,凉州城。
不愧是北境大城,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又宽又深,光是城门楼子就比青石城气派十倍。
可城里太静了。
往日这种大城,隔着二里地就能听见人声鼎沸。此刻城门内外的长街上空空荡荡,家家关门闭户,偶尔有人贴着门缝往外看一眼,一见官兵的影子,立刻缩了回去。
城门大开,城门口黑压压站了一排人。领头的是个穿官袍的中年人,一张脸堆满了笑,隔着老远就躬下身去:
下官凉州知府,恭迎钦差大人!
林叶翻身下马,目光扫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知府的眼睛却忽然落在叶青云身上,脸色猛地一僵,随即抬手一指:拿下!那个夜闯府衙的贼人!
几个衙役撸起袖子正要上前。
林叶一抬手:住手。
知府一愣:大人,此人昨夜潜入府衙行窃……
哦?这样啊。林叶打断他,那本钦差替你来办。
他看向周世安,递了一个眼神:周统领,拿下。
周世安跟随多日,早练出来了,心领神会,一挥手,几个禁军上前架住叶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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