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落针可闻。
跪在殿前的那名禁军校尉，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他进宫前，魏通的人许了他一百两银子和一个前程。
可踏入金銮殿，对上林叶那双眼睛时，他就后悔了——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可箭在弦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启、启禀太后……他声音发颤，臣在北境城外亲眼所见——林大人赤身与人比武，其下身……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最后几个字挤了出来：
确实并非阉人。
满朝哗然。
议论声轰然炸开，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太监……是装的？
欺君啊，这是欺君大罪！
噤声！太后还没说话呢……
魏通适时出列，声音压过满殿嘈杂：太后娘娘！人证在此，林叶假太监的身份已无可辩驳！欺君之罪，秽乱后宫，按律——当诛！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叶：林叶，你还有何话说？！
林叶不慌不忙，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翼国公就一条证据。他慢悠悠开口，你可知，孤证不立？
魏通嘴角微挑：本公岂会不知。他亲眼所见，这还不够？
他向前一步，气势汹汹：本公已经查到，当时在场的还有二十名禁军和六部官员，只要逐一审问，必能证实你假太监的身份！
人证在此，太后娘娘明鉴！
他朝着帘子的方向深深一躬，再直起身时，眼角余光扫过林叶，满是志在必得。
林叶终于正眼看向他，翼国公，本官刚治疫归京，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你便迫不及待找人构陷，意欲何为？
魏通被点破心思，脸色微变：功是功，过是过！你不要转移视听！
可笑。林叶摊手，本官一直在说你指控的事，何时转移了？
魏通噎了一下：你……
林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国公大人，以证带证，本官应该说你是聪明呢，还是蠢呢？
他环视满朝文武，声音拔高：诸位大人，你们说这证据，可信吗？
一个校尉的一面之词，就能定朝廷一品大员的罪？
今日他说看见本官赤身，明日他说看见诸位大人夜宿秦楼，是不是也要逐一审问、当庭对质？
照这个规矩，满朝文武，谁还坐得安稳？
几句话，把满朝文武全拉下了水。原本还在观望的大臣们，脸色齐齐一变——是啊，今日是林叶，明日呢？
大理寺卿出列拱手：太后娘娘，林大人所言不错。孤证不立，以证带证，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听见没有？林叶补了一句，魏通，朝堂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你要指证，就拿出让本官无可辩驳的铁证，而不是随意找来一个禁军校尉栽赃。
魏通气得浑身发抖：林叶！你巧言善辩，就是心虚！
心虚？林叶笑了，魏通，你可知诬陷刚立功的朝廷命官，是何罪？
他顿了顿，收起笑：你若要审，便问问六部尚书——同不同意审问六部官员？若诸位大人同意，本官无话可说。
六部尚书互相交换眼色。
审问六部官员？开什么玩笑。今日能审北境随员，明日就能审到他们自己头上。这个口子，谁也不敢开。
户部尚书先开口：无故审问朝臣，寒了众臣的心啊。
吏部尚书：臣附议。
兵部尚书王振国出列：臣也附议。
殿内大臣纷纷附和。
臣等附议！
请太后明鉴！
魏通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他苦心拉拢的兵部尚书王振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倒向了林叶。
那可是他花了整整半年、搭进去无数人情才拉过来的人。
魏通心里暗骂，却无力回天。
风向，彻底变了。
林叶最后补了一刀：魏通，你若拿不出实证——那可就真坐实你诬陷的罪名了。
帘后，太后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温度：
魏通诬陷朝廷有功之臣，削去所有职务，杖责八十。
魏通双腿一软，险些没站住。
从翼国公到白身，不过一句话的事。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情，抬头正对上帘后那双若隐若现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躬身退到一旁。
只是退下去的那一刻，他怨毒地剜了林叶一眼。
林叶视若无睹。
他拱手：太后娘娘，这个禁军校尉诬陷于臣，可否交与臣处置？
殿上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吭声。
一个攀诬朝廷命官的小小校尉，死不足惜，没人愿意为他出头。
帘后淡淡吐出一个字：
林叶转身。
那校尉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全无：林大人饶……
一拳轰出。
字还没出口，校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
林叶抬手，一团赤红火焰凭空而生，将四散的血雾连同地上的残迹一并吞没，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
前后，不过三息！
大殿陷入一片凝固的沉默。
几个大臣往后缩了半步，有人脸色发白，攥着笏板的手直抖。
从没有人见过这种手段——凭空生火，血肉化灰。这哪里是功夫，这是神仙手段，也是阎王手段。
有几个年迈的老臣，面色发白，扶着笏板的手微微颤抖。
文武百官看向林叶的眼神，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敬畏，是忌惮。
这位刚封的镇国侯，不光嘴皮子能杀人，拳头更能！
魏通嘴唇哆嗦：你……你当殿杀人……
林叶转头看向他：翼国公还有指教？
魏通嘴唇又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挤出一个字。
林叶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袖，仿佛刚才只是掸掉了一粒灰。
殿上静了许久，才有人悄悄吐出一口长气。不少大臣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跟着魏通一起出列。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打破了殿内的压抑：
启禀太后，赵右后请旨上朝，说有要事禀报！
满朝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
殿外，环佩叮当，由远及近。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那串脚步声，一点点漫进金銮殿。
林叶微微眯眼。
【魏通只是投石问路的那块石头。】
【真正要出刀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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