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个，我是一开始就清楚这个风险。但是您千万别动怒啊。”皋月君的语调带着推心置腹般的无奈，“是羿司令让在下要对您隐瞒此事，怕您过分忧虑不安。可时至今日，我实在不放心，不忍见您蒙在鼓里，才斗胆……有些事，尽早做好心理准备更好吧？”
他见羿昭辰的脸色越来越沉，立刻话锋一转：
“不过，这实验本就有未知风险，当时您自己也觉得可以克服。好了……今日下官言尽于此，实在不敢再打扰您执行公务了。我们……择日再聊。”
话音未落，皋月君猛地一抖缰绳，他胯下的骏马长嘶一声，四蹄发力，骤然加速，绝尘而去，只留下翻腾的尘土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尾音。
羿昭辰勒住缰绳，停在原地。一种被算计、被蒙蔽的不快，胜过了他对“衰弱”恐惧。而“衰弱”本就与他最初追求之物背道而驰。皋月君最后那番“推心置腹”，更坐实了他早已知情却选择隐瞒。
他撸起袖子，意识到逐渐淡化的胎记，果然不是错觉。
终归是拙劣的仿品吗。
还是说，是对复辟者的报复呢。
羿晖安……果然一开始也是知道的。和父亲一样，是把家人当作消耗品的存在。从这个角度上，她倒是很符合父亲选择继承人的标准。
但这一切本就不该是属于她的东西吧？是她抢走的才对吧？
不仅是自己。他一想到方才康复出院的晗英，连家也不愿意回了，更是一阵恼火。白冷也下落不明——这一点，公安厅当然不会公之于众。为何被报道的内容里，那样笃定是神无君所为，答案也呼之欲出。
公安厅副厅长的消失，无疑会引起各方的混乱。虽然现在曜州仍被封禁，但羿晖安必须写周报向首都和父亲那边汇报情况。白冷的消失对他们也必须是严格保密的。她不会允许任何人有理由侵入她苦心经营的城堡。
如此一来，公安厅已不剩什么人手。还在认真工作的自己，真像是笑话一场。这女人使唤起自己人来，还是那么不客气呢。
不，冷静……仔细想想，皋月君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透露这个信息。
他又有什么目的？
一声尖锐得几乎撕裂空气的马嘶骤然响起。羿昭辰猛地一夹马腹，军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它四蹄翻腾，带着决绝的戾气，直扑向正欲拐入贫民区那条幽暗窄巷的皋月君。
皋月君猛一回头，仓促勒缰。他显然没想到羿昭辰是会这样追来的。他座下的马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冲击吓得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长嘶，整个人在鞍上剧烈后仰，狼狈地抱住马颈才没被掀飞出去，先前那份游刃有余荡然无存。他的脸上第一次涌现出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慌张。
“羿、羿科长！”他惊魂未定地瞪着横挡在巷口、如煞神般的羿昭辰和他那匹喷着灼热鼻息、肌肉虬结的军马，“您怎么能来这种地方？！若是深入贫民区，说句难听的……病原体就在空气里飘着呢！就算您身体素质再好，现在也禁不住赌啊！”
“那你呢？现在才告诉我这些，是怕我死得不够快？”
“不不不！死倒不至于！还没差到那个份上！”皋月君语速飞快地辩解，“我也是因为知道，您今日巡逻路线会经过附近，才好心来提醒一句！我现在，是真有急事要进去处理，可没跟您开玩笑……您也知道，现在咱们公安厅实在是缺人手啊！”
他试图驱马绕过。
咔嗒！
一声清脆冰冷的金属撞击声，让他下意识地僵住了。羿昭辰闪电般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利落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皋月君的方向。
“我知道你们六道无常没那么容易死。但您到底还算年轻，至少还会怕痛吧？”
皋月君高举双手：“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玩笑？”羿昭辰的枪口纹丝不动，“之前是我急于求成了，我得承认。你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玩文字游戏的好手。我不是很想继续被你们耍得团团转了。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和实验有关的一切，一字不漏，告诉我。”
“这、这，就算问我我也一时半会……”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因杀意而凝滞的瞬间，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震颤的嗡鸣响起。
两人之间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凝结。一道冰白狭长的裂缝凭空出现，如同冻结的闪电，又像被无形巨爪撕裂的空间伤痕。裂缝迅速扩张，散发出刺骨的极寒。
一只状如竖起人眼的“门”，蓦然从裂缝中睁开。
紧接着，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踏出裂缝。白发如雪，黑衣似夜，手中倒持着一柄短兵。她周身散发着深沉的肃杀之气，仿佛提前将严冬带入了这萧瑟秋。巷口的光线似乎都畏惧地黯淡下去，只剩下她白发与冰瞳折射出的、令人心悸的幽芒。
无论是持枪威慑的羿昭辰，还是惊魂未定、试图狡辩的皋月君，都在这一刻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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