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他搭上一个季度的工资。
莫惟明仔细整理好领口和袖口,确保每一处线条都如预期般贴合挺括,这才推开更衣室的门,步入酒店宽阔而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一位早已等候在旁的侍者无声地躬身,引着他向外面走去。走廊两侧,悬挂着厚重的油画,壁灯的光线柔和地洒落。
没走几步,前方一个倚靠在廊柱旁、正四下打量着的背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人穿着一身在这个场合算得上得体、但仍透着一股随时准备行动利落感的装束:一件质感不错的驼色人字纹粗花呢马甲,妥帖地罩在浆洗得雪白挺括的白衬衫外,下身是两条熨烫出锋利裤线的深棕色羊毛长裤,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深色系带皮鞋。
这已是记者身份所能做到的、最接近宾客的体面打扮。
他侧站着,胸前捧着一台显然价值不菲的相机。黝黑精致的金属机身、标志性的测距仪和镜头,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峻而专业的光泽,无疑是这个时代记者手中顶配的装备。
仿佛察觉到身后的目光,那人转过身来——果然是欧阳。
他脸上立刻绽开熟稔的笑容,目光快速地从上到下扫过莫惟明。
“哟莫医生!真是人模人样的啊!”
莫惟明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挑眉,走到欧阳近前,视线在他那张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胸前那台徕卡上,语气平淡无波地反问:
“我以前不是人吗?在这种地方,我建议说话还是要注意些分寸。万一被人一个‘不小心’撞一下,磕坏了你的装备可就得不偿失了。”
欧阳立刻护住了自己的相机,嬉皮笑脸地说:
“哎呀。开玩笑的嘛!别跟我一般见识。”
侍者又要引路,莫惟明的脚步有些迟疑。
“要不……再等一下梧小姐?”
欧阳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等女士换装是最没盼头的事了。放心,那么大一个人丢不了。工作人员多着呢,保准能把她妥妥帖帖地引到该去的地方。”
莫惟明觉得这话在理,便不再坚持,朝引路的侍者微微颔首,与欧阳一同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向酒店的另一侧出口走去。穿过一道侧门,码头赫然在目。大名鼎鼎的放逐玫瑰号通体灯火辉煌,如同一位盛装的女王,将璀璨的倒影投入暗沉流淌的海水中。
一条宽敞稳固的舷梯从直接延伸游轮的主甲板入口,舷梯两侧,装饰着鲜花与灯带。海员和侍者分立两侧,彬彬有礼地查验着登船宾客的请柬,并指引方向。莫惟明和欧阳递上请柬,随着其他盛装的宾客缓步登船。悠扬的乐声、潺潺的水声,与宾客们愉悦的低语交融。
不长的路上,竟有好几个人笑着同欧阳打招呼。欧阳也一一回应。或点头致意,或简短寒暄两句。
莫惟明看在眼里,等到了船上才说:“人缘怪好的,哪里都有熟人。”
欧阳不好意思地说:“嗐。上班上的。到处乱跑,哪儿都能混个脸熟罢了。瞧这阵仗。九爷真是大手笔,宴请了这么多客人。盛宴要连开九天,每天都有新花样。有钱真好……”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莫惟明那身剪裁精良、暗纹低调的芋色礼服,镜头般的眼睛似乎精准地评估出了它的价值,话锋忽然一转:
“莫医生,你这身行头……看着也不便宜吧?”
莫惟明对此只是极其敷衍地说:“嗯。”
登上游轮宽阔的主甲板,欧阳便如同游鱼入了水,立刻活跃起来,他拍了拍相机:“得,莫医生,您先自在着,我四处转转,拍拍照,再跟几个熟人打打招呼去。”
莫惟明点头。他并不急于进入拥挤的内舱舞厅,而是决定先在露天甲板上停留一阵。
这里被布置得宛如一个漂浮的空中花园,氛围极佳。小型乐队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鲜花与美酒的芬芳。衣着光鲜的男女宾客三五成群,端着酒杯低声谈笑。训练有素的侍者穿梭其间,手中托盘上的银质餐具闪着光,上面盛放着切割得小巧精致、并插好了牙签的各类烤肉、海鲜和精巧的糕点。
轻松、愉悦、奢靡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与莫惟明记忆中上次被困于这艘船时那种紧张、压抑、危机四伏的氛围截然不同。
他缓步走到船舷边的栏杆处,手扶冰冷的金属,眺望江对岸那片在夜色中灯火阑珊、轮廓模糊的城市。游轮缓缓离港,微凉的江风拂起他额前的发丝。
褪去了那些阴谋与血腥的阴影,这歌舞升平、极尽奢华的场面,或许是放逐玫瑰号最真实,也最为人所熟知的样子吧。
海风微凉,带着水汽拂过甲板。莫惟明正凭栏远眺,一个声音自身侧响起:
“莫医生?”
循声转过头,只见九方泽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方形小玻璃瓶,里面盛着琥珀黄色的液体。
“九方先生。没想到您会这么喜欢洋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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