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点。All in。”
“十三点。All in。”
五点、五点、三点。共计十三点。
筹码的高塔倾塌,一次又一次。无序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震撼、怀疑,甚至一丝惊慌,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
至于其他人,已经没有筹码了——早就没有了。这纯粹是二人之间的战场。莫惟明已经很清楚。羿晖安几乎能看透任何材质。至于云霏,从她只听一次就能辨别出铃声的不同,应该可以判断出,她的听力是极其敏锐的。
为什么现在才出手,恐怕是因为叶月君更换了骰盅的材质。每种材质的声音差异很大。但是,她仍然能精确地猜出之后每一个数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通过前几次的摇动判断出了骰子本身不同面的音色。
即便所有人的“财产”分布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每个人都有种意外的“平静”。大家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不到最后,任意一天的筹码情况,都会被轻易颠覆。知道了这层真相,加之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财富,接受其中的“不公平”反而让人平静了许多。
这也意味着,每个人都有同等“公平”的机会,以逆转牌局。
第八局。
叶月君拈起了那只锡制的骰盅。它的表面异常光滑,触手冰凉,没有任何瑕疵或裂纹,器身流转着一层黯淡却均匀的银灰色光泽,沉静而漂亮,宛如一捧凝固的水银,无声地吸纳着周围的光线。
这与莫惟明印象里的锡制品不一样。他以为,会和大多数锡制工艺品一样,有着精美的雕花。毕竟普通的锡碗会有模糊的、淡淡的“磨砂”感。莫非是殷社展示财力的、另一种工艺上的体现吗。
当骰盅重重地落在桌面上,内部的声响戛然而止时,一直气定神闲的羿晖安,眉头微妙地皱起来,竟罕见地没有立刻开口。她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不动,用极低的声音与身旁的羿昭辰快速交流了一句什么,没有任何人听清内容。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羿晖安和骰盅之间来回移动。难道……这牛角骰盅,竟然能屏蔽她的“视线”?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清冷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六点。”
说话的是云霏。她的语气平淡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众人皆是一怔,不明白羿晖安为何突然失声,更不知云霏在羿晖安也未开口的情况下如此笃定。而梧惠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她小声提醒道:
“您,是不是忘了下注?”
按照规则,光是口头说出是无效的,必须将筹码放在相应的区域。
云霏只是淡淡地瞥了梧惠一眼,并未去动自己面前的筹码,也再无他言。
叶月君没有理会这些插曲,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骰盅上。她伸出手,以一种极其缓慢而谨慎的动作,揭开了盅盖。
人们倒吸冷气。
一枚骰子显示着三点,一枚是两点。
而那枚两点的骰子,竟然稳稳地叠在了第三枚骰子之上。
叶月君用指尖极其小心地移开了上面那枚“两点”的骰子。
当下面那枚骰子的点数暴露在灯光下时,那一点颜色是如此鲜红,如此刺目。
像一滴凝固的血。
是一点。
三、二、一。共计六点。
云霏猜对了点数。不,不是猜,是听……这让莫惟明百分百确信,羿晖安是依靠自己的视力来判断点数的。他也明白了羿晖安为何沉默。从她那个角度看去,被叠起来的骰子只有一个面面向她,她看不到旁侧的数,也无法判断被覆盖的部分是一还是六。
交叠处,不行吗?
不对。
莫惟明发现,梧惠怔怔地盯着叶月君手中的骰蛊。她发现了什么?正当莫惟明准备看过去的时候,叶月君重新扣上了骰盅。他只好看向羿晖安。
羿晖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一层寒霜。白冷的表情也同样严峻。
此时,殷红适时开口。
“按照既定规则,骰子未全部静止且可独立辨认。骰子相叠是无效投掷。本局结果为无效。所有下注作废,筹码退回。即便有人猜中了点数,也不会发生任何赔付。”她环视众人,确认道,“无疑义吧?”
人们轻轻摇了摇头。
“那么,这一局就重新开始吧。”
叶月君没有更换骰盅。
莫惟明有一瞬的怀疑。那便是,叶月君有能力控制骰子的点数和位置。这兴许是一次试探,而很显然,它奏效了。
就在叶月君准备摇动骰盅时,羿晖安忽然主动开口。
她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天真无邪的笑容,语气轻快。
“玉衡卿。咱们这么玩下去,确实,谁也没法说谁作弊。但你不觉得挺没意思的吗?赌还是要靠纯粹的运气才有意思,不是吗?不如我们在摇骰子之前下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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