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同这女人的缘分至此便结了,却不想这等时候竟又看到她了。
“露娘?”那梁红巾口中会捏糖人的朋友’咦‘了一声,奇道,“不是叫昙娘吗?”
真正的露娘当然不是这个女人,事实上众人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可因着是顶了’露娘‘的名头被抓进的大牢,温明棠方才脱口而出的自也是’牢里那个露娘‘,却不想这一句惊呼,阴差阳错的,竟叫他们得知了这个女人的真名——昙娘!
“哦,原是大理寺的林少卿同温小娘子。”其实因着那话本,早就去大理寺前看过温小娘子了,可因着此时大家都带着遮口鼻的面巾,哪怕瞧着有些像,毕竟那露出来的额头同眉眼看得出两人出众的相貌,可也不敢冒认。
没成想两人竟以这等阴差阳错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有些激动,可因着此时也不是闲聊的时候,再者同自己相中的花木兰还没到那一步,自是不好随意攀交情的。
捏糖人的年轻人同几人打了声招呼,用树枝在地上写下了这个女人的名字——昙娘。昙花的昙。
“昙花一现的昙,我得知这名字时也觉得这名字给人一种难以形容之感。毕竟昙花总是盛开到极致之后迅速衰败的,这同多数人寻求的长久之道不同,是违和的。”年轻人说着,又将随身携带的包裹打开,将那纸钱洒落在女人身上,还带了一支自己捏的糖’昙花’摆在女人的胸前,对众人解释道,“就是有人托我送她最后一程,那个‘淘金’的也是那人找的,我只是过来给了钱而已。”
至于是谁让他找的,年轻人有些犯难,毕竟是花木兰的朋友,同时也是大理寺少卿,若是问他,他该说还是不说?
还在犹豫着,那厢的林斐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并没有为难他追问这些事,而是低头看起了地上的昙娘。
死了几日了,自是不好看了。当然,生前也不好看了,毕竟她面容已毁了,只是活着的她那一举一动‘风情万种’,着实动人罢了。
“就让我给她烧个纸钱什么的,”年轻人说道,“还说给她烧完纸钱就重新扔回去,虽然乱葬岗的尸山里也不是什么体面去处,可总好过被风月场中人知晓,前来取药。”他说道,“说她生前是个药人,那药不仅易引……”
话未说完,也不知自哪里冒出来的一群黑漆漆的乌鸦突地向这边俯冲而来,几人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正欲逃开,却见那群乌鸦并没有冲向众人,而是径自落到了那尸体之上,几人正欲逃开的脚步一顿,看乌鸦在那尸体伤口上乱啄的情形,只觉得诡异的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之感。
“她的血因常年服药出了问题,会引一些鸟类前来觅食,除去这个之外,听闻她生前在风月场中颇为有名,托我送她最后一程之人担忧的倒不是鸟,而是‘人’,”捏糖人的年轻人说道,“他说风月场里有些人为求客源滚滚,想当花魁云云的,大道小道的法子都会用。她那般有名,又是众所周知的药人,很多风月场中人都猜会不会同她用的那药有关……”
这话一出,温明棠同林斐不由一愣:想起那所谓的长生教秘药,除了饲养‘神鸟’之外,同风月场中人所求的‘当花魁’哪里有半点相干?她的风姿、举止是她自己自小练出来的,同这药没有半分关系。
那年轻人唏嘘着,说道:“托我的那人说了其实没任何关系的。可很多风月场中人都不信对外的解释以及正经大夫的话,而只信自己旁门左道打听来的小道消息。打听到她的尸体被扔出来之后,定会有风月场中人过来放她的血,以人血炼药的。”那年轻人说道,“其实死了几日的人血……便是炼的药吃了也会让人身体出毛病的,可没办法,很多人不信的。”
“因为不信,就定会有人来扰她安宁。”年轻人说到这里,忽地噤了声,指了指不远处。
众人望了过去,果然见两个妇人带着几个男人径自走向那淘金的,交涉了起来。
温明棠记性很好,其中一个妇人有些眼熟,只一眼,她便记了起来:“其中一个清明那日我见过,带着几个半大的女孩子,有人说那几个女孩子是被人养的瘦马,那妇人是老鸨。”
“怎的……竟能做这等事?”梁红巾蹙眉道,“那可是人啊,且太阳还未落山呢,就这般迫不及待跑出来找人了?”
“毕竟不曾杀人放火的,这里又是乱葬岗,无主的尸体,有人既能花钱托你送她一程,便也有人能花钱将尸体寻出来,将那所谓的人血炼药,吃了当花魁什么的。”温明棠说着,垂下眼睑。
通明门那里摘死人身上衣物同首饰卖钱的勾当不是终点,乱葬岗这里依旧有人在继续想办法‘讨生活’。
“枯藤……老树昏鸦,”林斐忽地开口,瞥了眼温明棠,提醒她这被毁了面的,生前都不知道她名讳,直到死后才知晓她名讳的昙娘在牢里时常常念叨的那几句,“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他说着,瞥向那两个同‘淘金’的做交易,让人寻尸体的养‘瘦马’的老鸨,“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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