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辰将他作势攻击的手臂按回床上，然后对惊魂未定的护士和刘医生点了点头，“继续。”
刘医生定了定神，示意助手重新准备器械。
但尘殊的身体虽然不再攻击，却还是紧绷着，每次触碰都会引起剧烈抽搐和抗拒，根本无法顺利进行清创缝合。
“锦总，这……”刘医生为难地看向锦辰。
“病人这种应激状态，强行治疗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也无法保证效果。”
严锐在门口忍不住小声嘀咕，“锦总，小嫂子这警觉性……不比你差啊。”
是啊。
锦辰的眼神沉了沉。
尘殊的身手不错，这点他知道，这小骗子自己说过，是和九叔训练过几年，九叔能教出这样的身手不奇怪。
但身手好，和这种在昏迷中仅因治疗触碰就激发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是两回事。
后者需要的，是无数次在重伤虚弱时保持警惕的经验，是需要因松懈可能就意味着死亡或更可怕后果的残酷训练。
只有在朝不保夕的环境里挣扎求生过，只有真正在重伤时被人趁虚而入或二次伤害过，才会形成的深刻本能。
锦辰看着床上那个即使昏迷也浑身戒备的漂亮青年，心里没来由地乱了几分，他走到床边，在尘殊身侧坐下，穿过尘殊的后颈和膝弯，用强势却不会压到伤口的姿势，将人从床上半抱起来搂进怀里。
尘殊挣扎了一下，但很快，他在昏迷中辨认着这个味道，眉眼都皱了起来，整张脸皱成一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主动扭过头，将汗湿滚烫的脸颊埋进锦辰的颈窝里，差点扯到腰侧的伤口。
锦辰都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反应愣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里靠着的脑袋，被独属的满足感悄然滋长，暂时压过了被背叛的怒意疑虑，占有欲得到扭曲的安抚。
锦辰抚上尘殊后背，很轻地拍了一下。
“继续治疗。”
刘医生和助手们：“……”行吧。
这一次尘殊没有挣扎，往锦辰的怀里缩了缩，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一些。
锦辰单手稳稳地搂着他，任由他在昏沉间因为无法忍受疼痛时不时蹭一下的动作，另一只手拿出手机。
今天的事情闹得不小，东港口那边虽然被及时控制，但留了隐患，太多事情需要他立刻处理。
但好在，南港口是聿城他掌控下的几个港口中相对来说最安全的一个，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物资储存和来往贸易，隐患处理起来也不算麻烦，尚在可控范围。
窗外的暴雨终于停了，只余下淅淅沥沥的尾声。
聿城彻底陷入被雨水洗刷过的，潮湿寂静的深夜。
医生团队终于处理完了所有的伤口，收拾好器械和药品，跟锦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彼时，时间已近凌晨。
锦辰将发烫的手机随手扔在床头柜上，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床头，他低头看向怀里终于沉沉睡去、不再惊悸不安的人。
尘殊脸上的污迹已经被仔细擦拭干净，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只是因为高烧和失血显得过分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手臂和腰间缠着洁白的绷带，看起来脆弱又安静，与几个小时前在废弃工厂里眼神狠戾，浑身是伤却冷静的青年判若两人。
锦辰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盖在尘殊身上的薄被一角，低头去看尘殊左腿膝盖上方的位置。
那里的绷带只缠到大腿中部，再往上，露出一小片完好的皮肤，锦辰的手指覆上去，指腹摩挲了一下那块胎记的边缘，触感光滑，和周围的皮肤没有区别。
他思索着，手指停在那里，这个小骗子身上的那么多秘密，到底是什么。
九叔到底知不知道尘殊的这些事？
九叔临死前，到底还有什么没来得及告诉他？
锦辰第一次，对九叔信中的托付产生了疑虑，他盯着那块胎记，又看了看尘殊沉睡中的眉头，眼底神色变幻，最终归于深沉的晦暗。
过了很久，他才换了这个姿势躺下来，尘殊朝他的方向靠了靠，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过了一会儿，锦辰伸出手把尘殊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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