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慢慢往上升，市集的热度也随之攀高，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喧哗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赵爱民的摊位，虽然还谈不上人流如织，但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冷清了。
到了快近中午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穿着灰衬衫，肩膀微驼，正是对门的老贾。他平常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人，买菜讲价能把一块五砍成八毛五，但今天看见赵爱民，脸上却带着点异样的笑。
“哎哟，赵哥，你这摊子做得不错嘛，卖菜卖出名了？”他说着还四处张望，眼神像是在寻找什么。
赵爱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老贾这人从来不是什么好意。“怎么？你也来凑热闹？”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别误会，我是来看看你这菜有没有可能帮个小忙。”老贾靠近些，压低声音说，“我那亲戚在南头的早餐摊，想找些固定供应的小菜。你这质量，合适，他们也不讲价，就是图个新鲜。”
赵爱民心跳又快了半拍，嘴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一笑，“你亲戚是卖啥的？馄饨、粥、豆浆那种？”
“差不多，每天早上得用点小青菜、香葱啥的，就要新鲜，不能有药味。”老贾说着，还挠了挠下巴，“我寻思着，你要是愿意，每天给他们送点，不吃亏。”
赵爱民沉默了。他当然想多卖些，可这就意味着得早起得更早，种得更多，还得保证供应不断。麻烦虽多，但机会也是实打实的。他眼神微微动了动，像是被什么撬动了心门。
“我得想想，”他说，“不是不行，就是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老贾点点头，也不催，“行，你琢磨着，有意的话就找我，明儿我还来。”
赵爱民嗯了一声，看着老贾慢慢离去的背影，心里却像起了波澜。小菜批量供货？他以前从没想过，但现在，似乎有那么点可行。
他低头看了眼摊上的菜，正阳光打在绿叶上，亮晶晶的，像镀了一层淡金。他忽然觉得，或许他并不是被这世界遗忘的人，只不过他一直缺一个让人看到的角度。
“我得回去种得更多些了……”他喃喃自语，心中那点久违的忙碌感，又缓缓升起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远方——那太阳还在升着，市场也还没散。他知道，今天还远没完。
阳光渐渐斜斜地洒在地面上，市场上的人流开始稀疏起来，摊贩们也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有人哼着小调，有人抽着烟，在这散市的余韵中互相调侃几句。赵爱民今天卖得比往常都要顺利，心里也像灌了一壶温酒，说不上醉意，却带着点飘飘然的满足。
他一边收摊，一边嘴角还挂着点笑意，脑子里琢磨着老贾那亲戚的早餐摊生意，也想着是不是明儿一早就得多摘点青菜、香葱。等他最后一筐黄瓜码好，用蛇皮袋打了个结，肩膀一扛，便迈步往家走去。
街巷的风吹来一点潮气，夹杂着几缕市井熟悉的气味：咸鱼、酱油、煤烟，还有邻家炒菜的葱花香。他走得不急，一路上还跟几位熟人点了点头，偶尔扯上两句：“今天空心菜卖得快啊！”“你那瓜子还得进点货啦！”之类的。
然而就在推开家中那道老旧的院门时，赵爱民的笑意突然凝住了。
那熟悉的院子里静悄悄的，菜架旁边那几筐他昨夜收回来的青菜、黄瓜、小葱，就那么歪歪斜斜地放着——但那气味不对。
他鼻子一皱，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凑近菜筐一看，只见原本绿油油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边缘还隐隐有些湿烂。他低头一探鼻，顿时眉头紧皱——那不是普通的土腥味，是带着发闷的、糜烂的味道，像是菜叶在湿气中泡得太久，被捂坏了。
“怎么回事？昨儿不是才摘的新鲜的？”
赵爱民心里“咯噔”一声，一把掀开上头的塑料布，只见最底下一层空心菜已经黏成了一团，叶面湿塌塌的，像是刚泡过水，黄瓜也不如早上那么脆挺，边角甚至有两根已经开始变软。
他蹲下身，皱着眉细看，手指摸到一片菜叶的同时，忍不住皱起了脸：“娘咧，这得闷了一夜多，哪还能卖啊？”
他突然想起——昨夜回得太晚，那会儿下着小雨，他嫌麻烦，就草草地把菜放在菜架上，盖了层旧布就没管。想着一夜而已，没啥大事，谁知道这布料不透气，连带着底层积了水气，活生生把一筐好菜给闷坏了。
他心口隐隐作疼，不是那种钝痛，而是一种从胸口往外扩散的酸胀感。就像是辛辛苦苦搬了好几趟砖，到头来一场雨把成果全冲散。
“都怪我疏忽了……”
他喃喃自语，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眼神落在那些已经无法再卖出去的菜上，一种莫名的挫败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站起身，一步两步地在院子里踱着，低着头，像在反复琢磨这事儿该怎么补救。
“早知道昨晚该搬进屋里的。”他又骂了一句，心里却更恼自己的粗心大意。
这会儿天色已经发黄，他原本还打算回家吃口饭、歇口气，再顺便给明天的菜备个底。可现在这一筐坏菜让他一时间失了主意。
他抬头看了眼屋檐角挂着的那只老电风扇，呼啦呼啦地摇头摆脑，却吹不走那一股菜烂的闷味。他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家中还剩下多少新鲜的菜，又思索着明天集市的需求，如果要补货，今夜可能又得下地割菜、清洗、分拣。
“算了，不能让这事拖着，干脆今天晚点再动手。”
他咬咬牙，蹲下身，开始一筐筐地清理那些坏菜。他动作不快，却异常小心。那些还勉强能救的，他小心地挑出来晾在竹筛上，放在角落的干燥地上；彻底烂掉的，他分批倒进院后的小坑里，再撒上一层干土。
“这损失得有二三十斤菜了……”他心里一边算着，一边暗自咬牙，“得补回来，不然这两天的钱算是白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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