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
崇祯轻轻的摇了摇头。
群臣懵了。
无论是工程量还是技术，又或者是财力物力等等，都远超南梁，基本不会出大问题的。
且三座水库建造的目的很明确，更是急迫，皇帝没有理由反驳才是。
更何况这是皇帝亲自提出的。
最终还是范景文出声了：“陛下，臣等愚钝，请陛下示下！”
“不是不同意，而是准备的不够！”
崇祯脸色凝重：“三合土、石榫技术等的确远超之前，但你们要明白一点，这是一座拦水坝，不是之前的滚石水坝，
我们没有将三合土浸泡在水中几年、十几年的经验，那些滚石水坝承受的压力也不过三五米的水位、各个城墙都是风吹日晒，也没有一直泡水，
我们凭什么就能断定改良三合土和石榫技术就能抗住几年、几十年的水冲、水泡？
是，我们能做好防洪措施，在堤坝垮塌后将洪水引入泄洪道，对周边的损伤能降到最低，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建造这座水坝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
少则几百万两白银，多则上千万两。
一次被冲垮以后，下一次想要再建起来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重要的是这几座水库建城之后运行期间新增的水运等等在垮塌之后该怎么办？
那可是数以千万石、上亿石的物资，海河那条入海口是绝对承载不了的，陆路就更不用想了，被淹之后少则两个月、多则三五个月都恢复不了通行。”
……
一道道质问……陈述，群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些问题他们的确没有想到。
尤其垮塌之后、交通断绝后的物资，轻则物价飞涨，重则引发骚乱。
可皇帝说的浸泡和冲刷的事儿也没办法完成的，总不能建造一座水库专门来试验吧。
三十米高、三十五米、四十米高……
三百米长、三百五十长、五百米长……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座几百万两白银的试验大坝……大明国库即便是再丰盈，也绝对会困难重重的，哪怕是在这个过程吸取足够多的经验用在后世的水利上。
尤其是皇帝说的冲垮后再建的困难，假设几年、十几年后垮塌了，那经历了滔天洪水后的群臣绝对是九成九反对的。
随之而来的就是水运恢复原状、甚至比原状更差，运输能走陆路，大不了价钱高一些，那百姓饮用水怎么办？
最后只能迁都，可迁都的耗资、后果没有人能承担的起。
一时间，群臣皆都陷入了两难之中。
“诸位不要灰心丧气，朕既然提出来了，那自然是有准备的！”
看着沉默的群臣，崇祯知道敲打的差不多了，然后站起身体朝着皇极殿外走去：“诸位随朕出去看一样东西吧！”
群臣怔了怔，带着满脸的好奇跟在了皇帝身后。
殿外寒风呼啸，群臣顿时浑身一哆嗦，瞬间清醒了不少。
皇极殿外的广场上，三块长宽都在两米左右的麻布似乎盖着什么东西。
旁边站着化学学部的扬·巴普蒂斯塔·范·海尔蒙特、工程学部安的东尼奥·德·瓦斯贡塞洛斯，以及工程院副院长方以智。
话说这位副院长方以智也是位奇人，未成年前便师从当时的着名学者白瑜、着有《物理学》的王宣、名医傅海峰。
成年后载书泛游江淮、吴越间，遍访藏书大家，博览群书，四处交游，又遇见了西洋传教士毕方济与汤若望，并阅西洋之书，学习了解了西方近代自然科学。
因为幼时所学颇杂，动手能力、总结能力极强，被破格录入两院之中深造，只是短短十年便将所学融会贯通，在崇祯十六年出版《物理小识》一书。
全书共十二卷，分为十五类，依次为天类、历类、风雷雨阳类、地类、占候类、人身类、医药类、饮食类、衣服类、金石类，
器用类、草木类、鸟兽类、鬼神方术类、异事类。
从内容来看，它广泛涉及天文、地理、物理、化学、生物、医药、农学、工艺、哲学、艺术等诸多方面。
这本书一出来，就在两院和各大研究院中传阅，当年这本书被拆分成了数册，然后在方以智的主持下、两院配合进行了扩展，
有六卷被确定为了大学各学科的教材，六卷成为了三级教育的课外必读书籍。
次年，在两院众多学者的推荐下，他被选为工程院的副院长，时年三十三岁，是两院和各大研究院中最年轻的院长，秩同三品。
三十三岁的三品，整个大明官场都没有，可两院和各大研究院中，只看研究能力，年龄不在考虑范围。
最奇怪的是他被选为副院长之后的两年中，除了院中的重大会议外，这位年轻的副院长几乎很少露面，连带着工程院的一些精锐也离开了。
但没有人去问，因为这是规矩。
如今看来，应该是成功了，而且或许和皇帝今天提的事情有关。
“臣参见陛下！”
“方爱卿，免礼！”
崇祯摆了摆手：“方爱卿，打开给诸位瞧瞧吧！”
“是！”
方以智拱了拱手，上前依次是拉开了三块麻布，左侧是灰黄色、中间则是灰黄和深褐色夹杂，右边则是青灰色。
“灰黄色，表面干涩无光，呈自然的土质纹理，表面相对粗糙，敲之发出沉闷、短促的‘噗噗’声，左侧这块是普通三合土。”
“表面光滑致密，摸起来有类似硬玉的温润感，不掉粉，呈深灰褐，敲击时发出的声音更清脆、坚实，延音也更长，这是加了糯米和桐油的三合土。”
离得最近的工部尚书上前敲了敲，瞬间得出了结论，然后触摸着右侧的一块，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三合土凝结后的样子，但摸起来似乎很坚硬的样子！”
“似乎有沙子？”
“大面粗糙、小块光滑，这很矛盾呀！”
“怎么看都像是人工做出来的。”
……
“诸位大人都先请退后一下！”
数息之后方以智出声了：“给大家看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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