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说得对。师父曾对我说,她在做决断之前经历过很长时间的挣扎。一方面她背负着传承的重担,一方面她又承受着不愿一刀武断的纠结,因为最重要的一点是——最初之羽一旦传授便无法收回。
她知道以自己的大限时日是来不及检验蛹的真假了,更来不及为了保险起见而对稻草人另寻人选。
时间,她需要的是足够的时间。
无奈下她誓要守护大道不被玷污,于是想到了一个牺牲自己的方法来作出最后的试探——动用禁术将自己的精神力与肉身强制分离,制造出亡故的假象,并将精神力寄存于傀儡之中,居于暗处观察。但这样做的代价则是她的神体将再也无法前往先辈们所栖息的乐园‘阑珊巨树’,并且很快就会于寰宇之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通过这,师父为自己的意识能够停留于世多争取出了三十个恒星周的时间。
后面的,就不用赘述了,当然是师父痛心地证实了心中的顾虑,看清了那个坏家伙的本质。”
“所以她?”
“要清理门户。但那时候的师父不仅失去了最初之羽,还失去了能够熟练运用术式的肉身。她已无法与曾经的弟子正面对抗了,只能用自己残存不多甚至将要消散的精神力抑制蛹的‘蜕变’。好在那家伙在得到还未觉醒的最初之羽后便忙于沾沾自喜,并没察觉到自己尚未成为真正的渡鸦。这才使师父的计划得以实施……”
“后来呢?是什么计划?”
“想要让最初之羽同蛹分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新的稻草人取代他。换言之,是要新的稻草人将他杀死。”
“而你就是新的稻草人。所以你的使命是去杀了那个叫蛹的家伙。”我总结道。
“哼。”
炙突然蔑笑了一声。
“可别。你瞧瞧他这性格,看着像是有血性的人吗?让他去杀一个老奸巨猾的‘师兄’未免太为难他了点。”
“可这是我的使命啊!”
荆又强硬了一次,眼里闪烁的是坚定的神情,但我猜这其中的意念或许是来源于某种同样也可被称为“命令”的东西,正如方才我让他对炙还击一样。这个年轻人的身上,到头来还是看不出十足的自我的。他更像是时刻依赖于某人或是依赖于某人所留下的念想,并且尽听他人的安排。
我自认为第六感很强。
从他对他师父渡鸦的描述以及所表现出的情感中,我总能隐约窥见一抹深深的情愫。不然何故他一旦受谁或多或少地通过师父刺激到自己,就会瞬间改变性格呢?这或许有一点超出了师徒的关系……但也说不准是否定有情人的暖昧。
“是我出生于此的使命。”
他嘴里喃喃地说道:“是师父将我养大的,除了回报她的恩情,我别无他选!”
我心中一惊。
原来如此。
看不出这竟是一定程度的俄狄浦斯情结。抑或是我早已被浅尝辄止的爱情所洗脑,导致眼中看谁拼命奋斗都是出于爱恋了?或许这小子也仅仅只是将渡鸦当成母亲呢!
“你说什么呢?你是被渡鸦养大的?现当今我们难道有谁不是出生于清算者哺育中心的?”
炙问道。
于是我便无声地举起了手。
“我是出生在小树堆上的。”
“你给我收声,你这怪胎!”
对此,荆摇了摇头,并解释道:“我对清算者哺育中心没有一点印象。我只知道生在这儿,从记事起我就在师父的怀里。虽然她已是一具金珊木制的傀儡躯壳,但她给我的温暖却绝不输给世间任何拥抱……”
“莫非你是她亲生儿子?”
我忍不住感叹道。
炙当即白了我一眼。
“嗤。你是白痴吗?渡鸦都已经是木制躯壳了你认为她还能生育?我猜她指不定是再也不放心招收其他心术不正但伪装成正常的弟子,所以干脆去哺育中心偷出来一个自己培养。别反驳,我认为她绝对做得到!加上剩余三十个恒星周的时间,把一个原始种养大还是很容易的。”
听完这套说辞,荆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转而变得有些难过。
“哇噢,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你不懂!”
我和荆异口同声地回击道。
“我很想念师父。无时不刻都在想。甚至有时会产生她还陪在我身边的错觉。可事实是她已经不在了。在我二十纪生日那天,她就不在了……”
我默默凝视着他,而炙终于也消停下来,陪着我一起沉默。
“我知道师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日复一日,她在竭尽所能地用她宝贵的时间训练着我。虽然严厉,却从来没有因为我的失败就对我失去信心。可我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啊,不仅性格软弱,学起术式也毫无天赋。我时常在想假如我能够是一个天才,会不会就能留下更多与师父相处的时光而不至于让她甚至连灵寿都被再次剥夺……”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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