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有盲目的开火,不再有震耳欲聋的枪声。
这片被暴雨笼罩的林地,陷入了一种比枪炮齐鸣更加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只有雨水砸在钢盔上的“叮当”声,以及伤员那渐渐微弱的呻吟。
而在半空中,十二杆经过特殊消光处理、枪管细长的九七式和九九式狙击步枪,已经在茂密的伪装网下,编织成了一张专门针对高价值目标的无形绞肉网。那冷酷的十字准星,开始在泥泞中,极其耐心地搜寻着那些带着“特殊标记”的猎物。
“呼叫旅部!呼叫旅部!这里是敢死营!我们在坐标034高地西南侧密林遭遇日军树冠狙击手伏击!坦克部队无法展开!请求炮火支援!请求覆盖射击!呲呲——呲呲——”
在距离李云龙藏身处不到三十米的一个巨大榕树气生根构成的天然凹坑里,一名背着沉重硅两步话机的通讯兵“小王”,正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着送话器,声嘶力竭地对着里面狂吼。
由于雨林的树冠层极其厚重,加上雷雨天气的强电磁干扰,步话机里的杂音大得犹如电锯在切割钢板。小王急得满头大汗,为了能够捕捉到微弱的信号,他不得不极其冒险地从树根后面直起了半个身子,并且用一只手将步话机上那根长达一点五米、带有极强弹性的金属鞭状天线,奋力向半空中举高。
在那一片由腐叶、黑泥和墨绿色军服构成的黯淡背景中,这根随着通讯兵的动作而在半空中剧烈摇晃、不时闪过一道金属冷光的长天线,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高瓦数探照灯,瞬间吸引了树冠上方死神的目光。
距离小王直线距离不到八十米的一棵参天大树上,日军上等兵狙击手佐藤,通过瞄准镜死死锁定了那根晃动的天线。
“找到你了,支那人的神经中枢。”
佐藤冷笑一声。根据长期的丛林战经验,他知道步话机的天线根部,必然连接着电台的主机和通讯兵的身体。
他没有直接瞄准小王的头部,因为小王的半个脑袋还被一截烂木头挡着。佐藤将瞄准镜的十字丝,极其阴毒地对准了小王背后的那个方形帆布包——那里面装着这部电台极其脆弱且不可替代的电子管核心。
“啪勾——!”
一声经过消音器和层层树叶阻挡后,变得极其沉闷的单发枪响骤然传出。
“砰!!”
就在小王刚刚喊出“请求”两个字的瞬间,他背后的步话机猛地爆开一团极其耀眼的蓝色电火花!
那发6.5毫米的高速步枪弹,以极其恐怖的穿透力,直接击碎了步话机的帆布外壳,瞬间搅烂了内部脆弱的晶体管、铜线圈和变压器。伴随着“呲啦”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短路声,整个电台在瞬间变成了一堆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废铁。
但这仅仅是悲剧的开始。
子弹在击穿了极其坚硬的电台金属背板后,发生了极其致命的翻滚和变形。这枚原本修长的黄铜弹头,变成了一块边缘犹如锯齿般锋利的金属破片,携带着剩余的恐怖动能,狠狠地钻进了小王的后背!
“啊……”
小王的身体犹如被高压电击中一般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那块翻滚的弹片在瞬间切断了他的脊椎神经,随后从他的前胸透体而出,将他胸前挂着的帆布弹匣袋撕得粉碎。
他连一句惨叫都没能完整地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直挺挺地扑倒在那个满是臭水的泥坑里。那根原本高高举起的鞭状天线,也无力地垂倒在泥浆中,发出一声令人绝望的“啪嗒”声。
“小王!!步话机!我的步话机!”
不远处的一营长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步话机一毁,在这片能见度不足十米、到处都是参天大树的原始雨林里,他们这八百人就等于彻底被从野战军的作战序列中抹除了!他们成了一支被世界遗忘的孤军!
然而,日军的“剥夺战术”才刚刚开始展现它最毫无人性的一面。
就在通讯兵倒下后不到两分钟。
“救护员!卫生员!救命啊……我的肠子……我的肠子出来了……”
在李云龙右侧大概十五米的一片矮灌木丛里,那名之前被日军故意打断了大腿,随后又在翻滚中被跳弹击中腹部的年轻机枪手,正躺在血泊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他的双手死死捂着腹部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口,但那些滑腻、温热的肠子,依然在腹腔高压的作用下,顺着指缝不断地向外挤出,落进冰冷的泥水里。
这种凄惨的叫声,对任何一支拥有基本战友袍泽之情的军队来说,都是极其致命的心理折磨。
“我操他姥姥的!我受不了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二狗子这么把血流干!”
一名入伍将近五年的老军医,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左臂上戴着一个虽然沾满泥污、但那个鲜红十字依然清晰可见的袖标。
他知道现在露头就是死,但他作为军医的本能和信仰,让他无法对近在咫尺的战友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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