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北戎王庭的愁云惨雾和柳庭恪在凉州的“寓教于乐”相比，大宁京城御书房内的气氛比前几日更紧绷。
邵世忠与卢政翰谁都不肯各退一步。
顺德帝看向李鸿邦，他很识时务，顺德帝最近看他顺眼许多。
“李爱卿怎么看？”
李鸿邦现在只想急流勇退，否则他就是下一个周氏，他不想得罪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陛下，既然卢大人和镇国公都不合适，那……老臣去？”
还不等他说理由，邵世忠和卢政翰就齐齐反对，而且盛怒之下的两人嘴巴也是十分毒，说他岁数大了，又是文官身子弱，怕他死在半路上。
李鸿邦：……
事情不能一直拖下去，最后总算商量出了一个都勉强能接受的方案。
鸿胪寺出一人，御史台出一人，吏部兵部礼部也各出两人，由……端亲王带队！
端亲王是顺德帝唯一还活着的叔叔，无心政务，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斗蛐蛐儿捧戏子，只拿亲王俸禄，都没上过朝。
有地位，有身份，没权利，大家都很满意。
鸿胪寺是李鸿邦的地盘，御史台是顺德帝的，吏部是卢政翰的，礼部和兵部则是世族与皇室各自掌控半壁江山。再加上凉州的柳庭恪和邵家叔侄，差不多各占一半。
一行人带着圣旨出发，顺德帝的圣旨上写的是命柳庭恪辅佐端亲王处理和谈事宜，意思就是柳庭恪成了副手。
顺德帝也不想，但是让柳庭恪为主，他的官职和地位也确实压不住这些人，他也不想再听着大臣们吵下去了。
他们刚出京城，而快马加鞭赶到凉州的北戎信使已经到了凉州城下。
柳庭恪接到通报时，正在看小胖子有模有样地和一名北戎奴隶摔跤。小胖子显然乐在其中，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汗水，却不见以往的骄横，反而在摔倒后爬起来时，会下意识地看向柳庭恪，似乎在寻求肯定。
柳庭恪只是微微颔首，心中暗道：这青蛙已经快被温水煮熟了。
这半个月来，上午之乎者也的圣贤之道，下午帝王心术的“仁君”教育，晚上他亲自上阵的“谈心”，再加上严格控制饮食和允许其从事喜爱的摔跤，竟让这个原本只会叫嚣“草原雄鹰”的小胖子，隐隐对他产生了依赖和认同。
“大人，北戎的信使到了！”
“我也要去！”
“倒也不是不行。你是俘虏，你和我一起去，不怕被当成投敌叛国？”
小胖子缩了缩脖子，而后说道：“那你晚上来告诉我？”
“可！”
小胖子：！！！
柳庭恪见过北戎信使之后，与邵凛邵衡商议一番之后，写了回信，让信使带了回去。
信用内容大概是大宁不愿意打仗，但是如果要和谈，万望其拿出诚意，否则大宁也不怕打仗。既然他们希望尽快，那就定一个月之后在凉州会面。
果然，柳庭恪晚上和小胖子说了一个月之后，北戎就会来人赎他们。
转眼就是二十多日，京城使团终于到了凉州，一行人风尘仆仆，见到意气风发的柳庭恪和邵衡，这些上了岁数的官员们嫉妒得牙痒痒。但是又不得不感慨一句英雄出少年，这两个人，干得事情是一件比一件大。
邵衡就不说了，带着五千轻骑就敢杀进北戎王庭，这柳庭恪，小白脸一个，要不是他们出发之前陛下透露，谁能想到这么大的计划，都是出自这个年轻人的手呢？
虽然陛下是怕他们给柳庭恪使绊子，说来震慑他们，但是……不得不说，有被震慑到。
所以，没有柳庭恪预想中的下马威，甚至态度都十分热络。
端亲王将朝廷的决议文书递给柳庭恪：“柳大人，原则上同意与北戎和谈，换取北疆长久安宁。但朝廷的意思是，既要彰显我大宁国威，索要足够赔偿，也要考虑现实，不宜逼得北戎狗急跳墙。”
柳庭恪快速浏览着文书，内容与他预想的相差不大，核心就是索要赔款、明确边界、要求北戎称臣纳贡……这个应该是留给给他们讲价的空间。
安排京城的官员住下，前两日还是相安无事，但是第三日，终于还是有人坐不住了。
吏部的一位官员忍不住开口：“柳大人，听闻你并未苛待北戎俘虏，尤其是那几位王子公主，甚至……还与那北戎大王子过从甚密？”
“冯大人这是怀疑本官通敌？”
“本官可没有意思，柳大人不要血口喷人，只是柳大人对待北戎大王子如此特殊，不知道是何用意？”
“自然是陛下的吩咐，冯大人回京之后可去问问陛下。”
孙侍郎一噎，柳庭恪接着说道：“周氏的下场就在眼前，想必应该没有人会想不开去通敌，北戎使团马上就到凉州，孙大人还是应该多想想和谈的事情。”
次日，北戎使团就到了凉州城下，他们来了二十多位大臣，都是家中有重要的人被俘虏的，他们迫切的想将人安全的带回去。
而小胖子的外公也亲自来了，还是领头人。
他头发已经花白，官方的寒暄几句，随后立刻就要求见人质。
柳庭恪哪里会如他们所愿？
使团们也是不依不饶，他们坚信和谈期间，他们是使臣，大宁不会将他们如何，只要他们闹得够厉害，就一定能见到被抓走的家人。
而且路途这么远，还打了仗，万一死了可怎么办？要知道，北戎这次准备了很多钱财，他们都是掏钱了的。
要是自家人已经死了，那还谈什么谈？
双方谁也不肯各退一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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