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在替自己说话吗?
“哼哼.....”忽然,只听檐上传来几声嘶哑怪笑,“公主殿下教训得是。只是如今大业未成,老朽这一双眼睛,一条舌头,就先欠着罢!”
随即只见一道身影如灰蝠展翼,霎时间便掠出宫殿,不见踪迹。
“诶呀——”谢京华却故作懵懂地掩唇,“看来无名师父也不想打扰我们呢。”
如此说着,谢京华亲自将叶染衣扶了起来。
叶染衣暗自苦笑,分明是这小公主故意将那位大人逼走,却要说是他自己走的……
如此不留情面,恐怕日后吃苦头的还是自个儿。
他本是武林名门叶家之后,却因为父亲之诺,幼时就被送入宫中,成了京华公主的玩伴——说是玩伴,却不过是在公主危难之时,替她挡下刀剑的一道屏障。
公主殿下的生母,乃是已故的孝德皇后赵亦舒。赵皇后在世时,与叶家家主,也就是叶染衣的父亲叶守清私交甚好。皇后早产衰微,曾求叶守清看护自己的骨肉至亲,陈辞恳切,字字珠玑。其状甚惨,其言至哀。叶守清铮铮铁骨,却也潸然泪下,在皇后性命垂危之际立下了一生之誓。
——守清定会守诺,护佑小公主安宁无忧。
事实上,叶守清的确做到了护她一世安宁——只是叶守清的一世却有些短暂。掐来算去,也不过是匆匆数十载。那时,似是预感自己时日无多,叶守清便不顾族人阻拦,将与小公主年纪相仿的叶染衣送进宫里与她作伴,是为时刻保护她,也是为应承那一句诺言。
谁晓得叶染衣这一去,深宫高墙,便是二十多年音信杳无……
他们都说,赵皇后好筹谋,就连自己的身后事都算得明明白白。即便不能看护爱女,也早就为小公主谋了个安身立命的本钱。
叶家。
想到这里,叶染衣的眼中突然绽出异彩。
前日里,叶家人突然暗中联络他。原来父亲死后,叶家便由叔父叶守诚掌事,他夫妇伉俪情深,叶夫人不能有后,叔父竟也不愿纳妾。事关家族传承,叶家家主自然想起了那自幼被送入宫中的小侄儿。
只是……
“染衣,你在听吗?”谢京华伸出玉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叶染衣蓦然回神,这才察觉自己走神,立即躬身请罪。
“殿下恕罪,方才属下走神,未曾听清,还请殿下责罚。”
谢京华面上笑容褪去,想了想,低声说道:“那便罚三个月俸禄吧。”
“是!”叶染衣垂首听命,手心攥汗,再不敢分心。
人常说荣华公主不仅有倾国之姿,性格更是温顺纯良。而只有近旁之人才知道,这位君上的掌上明珠,荣华宫的主人,实则尤为喜怒无常。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不可与常人论之。
只听谢京华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方才说……”
她突然逼近,将红唇凑在叶染衣的耳畔,轻衫顺势自那吹弹可破的雪肩滑落。芳丘春深,云来遮月,自是一片人间绝景。
可自那红唇说出的话却如一盆冷水,劈头浇过。
“听说叶家的老家主守正持重,厚德蕴藉,风姿气度不输当年的叶伯伯。不知染衣...可否为本宫引荐一二?”
叶染衣顾不得面前裸露的旖旎景色,连忙跪在地上。
“殿下恕罪!”
这次谢京华却没伸手,任凭他这样跪着,只是低头睨了一眼,浅浅笑道:
“哦?何罪之有?”
“属下...属下不该私自与叶家人见面!”
叶染衣低下头,惊疑不定,心知此事已然触碰了公主逆鳞。
公主殿下生性多疑,平生最痛恨背叛,对旁人也多是猜忌。但凡丝毫不对,她便要严加拷问。更有甚者,重刑伺候。
“染衣,我有些忘了...你是几岁被送进来的?”
谢京华吹了吹指尖蔻红,目光缥缈。
“回殿下,四岁。”叶染衣当即答道。
“是吗。那如今也过了二十余年了吧。”
“是。二十三年余六个月。”
他向来记得很清楚。
“呵,原来你是算着的。怎么.....在我这荣华宫,很是煎熬?”
谢京华笑了笑,面上如古井无波,却让人心惊胆寒。
“殿下息怒。属下只以为这样有意义。”
叶染衣垂首,回答不卑不亢。
“哦?有什么意义?”
“回禀殿下,属下只是希望能记住服侍殿下的日子。”
叶染衣急中生智,赶忙解释。
“呵。”谢京华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挑起叶染衣的脸,陷入了回忆,“我还记得,小时候,母后去得早,父皇偏爱我。私下里,弟兄姊妹却嫉恨我,欺侮我,偏是父皇看不出来。”
“那时候,叶伯总是偷偷出手,替我教训他们。可惜,叶伯去得早……”
听闻公主提起生父,叶染衣心中有些酸涩。
他是个好男人,却并非好父亲。否则也不会因为一句承诺,便将稚儿送进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许他认祖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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