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即将踏出铁门时，周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叶彤学妹，留一下。”
叶彤的脚步顿住，后背瞬间绷紧，像是被一道冰冷的目光锁定。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恍惚，像是没反应过来。
仓库里，只剩下她和周屿两人，还有那十几支摇曳的、即将燃尽的蜡烛。
烛火越来越微弱，光线越来越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昏黄的光线下，周屿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明暗交错间，显得格外诡异。
他慢慢走过来，脚步无声，像是踩在空气上，手里还拿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你的‘物品’，很特别。”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叶彤掌心的银指环上，反而直直盯着她背后的帆布包，语气意味深长，“我是指，你包里的那个物品。”
叶彤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脆弱又迷茫的模样，她愣了愣，像是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拉开帆布包拉链，将渔姽抱了出来。
人偶此刻看起来和普通的漂亮娃娃没两样，琉璃眼珠清澈透亮，裙摆上的蕾丝精致柔软，完全看不出半点邪异。
“你是说这个玩偶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带着一丝怯怯的试探。
周屿低下头，视线落在渔姽的脸上，与那对琉璃眼珠对视。
不过一瞬，他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脸色骤然发白，额角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在他的视线里，眼前这个漂亮的娃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精致的脸颊干瘪下去，变成枯褐色的褶皱皮肤，琉璃眼珠褪成一片惨白，嘴角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尖牙，活脱脱是一尊来自深渊的邪神！
周屿像是被烫到一般，飞速收回目光，连呼吸都乱了一拍，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眼神深邃得可怕，看不出到底信了几分。
“‘渴望’……很强大的驱动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在强行压下什么。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弯曲，似乎想碰碰叶彤掌心的那枚银指环，却又在即将触及时停住，转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却让叶彤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温和了一些，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学长，只是那温和的面具下，寒意却更甚，“比我想象的更好。你的‘频率’，非常纯净，非常有潜力。”
他的指尖，在她肩膀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像是在留下某种无形的标记。
“路上小心。”他收回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期待下次，看到你更多的‘风景’。”
叶彤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攥紧了怀里的渔姽和掌心的银指环，转身快步走出了仓库。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和枯草的味道，吹散了那股甜腻的怪香，也吹散了她背上因周屿触碰而起的寒意。
她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工业区的黑暗里。
怀里渔姽的身体，温度正在缓慢地下降，恢复到往常的冰凉。
但叶彤能感觉到，人偶那双琉璃眼珠，正透过她的臂弯，冷冷地“注视”着身后那座如同巨兽匍匐的漆黑仓库，像是在无声地警告，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仓库内，周屿站在原地，看着叶彤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他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敛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被惊扰后的戾气。
他翻开手中的黑色笔记本，最新的一页上，用猩红的墨水写着叶彤的名字，旁边标注着几行潦草的字迹。
他的指尖缓缓划过最后两个字——清除，指腹的温度仿佛都被那两个字吸走了，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味。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抬手，轻轻吹熄了最后一支蜡烛。
仓库彻底陷入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有远处荒草在风中的呜咽，像是亡魂的低语，在空旷的厂房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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