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眼看着鼎峰集团越做越大，涉足的领域越来越多，我心里憋屈，但也无可奈何。直到最近，听说李省长您来了，我心里才又燃起点希望。”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李省长，我听说，鼎峰集团不光在工程上搞鬼，他们还搞高利贷）放水，很多小企业主、甚至一些干部，都被他们套住了。”
“还有，他们那个金鼎国际里面乌烟瘴气，但从来没见被真正查处过。我有个远房表亲，在瑞丽那边做点小买卖，他说沙金刚在那边简直是土皇帝，养着一帮打手，很多从那边过来的东西（暗指走私品），都要给他交过路费。”
“他还说……沙金刚背后，有个姓吴的师爷，专门帮他出主意，摆平上面的事情，能量大得很。”
吴天明！
郑老板的证词，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吴天明与沙金刚的紧密勾结，以及其“白手套”和“危机处理者”的角色。
“郑老板，你说的这些非常重要。你愿意把这些写成书面材料，并且在必要时出来作证吗？”李东沐郑重地问。
郑老板脸上闪过挣扎，最终咬了咬牙：“李省长，我本来不想再蹚这浑水……但看到刘厅长那样的人都……我愿意。”
“只要能把那帮祸害铲除，还三南一个清朗的经商环境，我豁出去了。材料我回去就整理，我有当时一些来往的邮件记录和通话录音，虽然不全，但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送走郑老板，李东沐心情复杂。郑老板是众多被沙金刚—吴天明体系打压、排挤的合法商人的一个缩影。
他们的控诉，是民意的基石，也是刺向黑恶势力的一把利剑。必须保护好这些愿意站出来的人。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当天晚上，李东沐接到省委书记陶宏伟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
“东沐同志，还没休息吧？有个情况，得跟你通个气。”
“上级有关部门，最近可能收到了不少关于三南省的反映材料。内容嘛，五花八门，有反映你工作方式简单粗暴、影响团结稳定的，也有反映快速路项目调查扩大化、干扰正常经济秩序的……当然，也有支持你调查的。”
“总之，情况比较复杂。上面可能近期会派人下来了解情况。你……要做好准备，注意工作方式方法，有些事，不宜过于激进。”
这通电话，信息量极大。
对手果然已经向上“告状”，试图从更高层面施压或混淆视听。
其次，上级可能已经关注到三南省的异常，准备介入。
最后是陶宏伟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微妙变化，从之前的公开批评，变为带有提醒意味的“通气”，或许他也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压力，或者上级的关注让他不得不更加谨慎。
“谢谢陶书记提醒。”李东沐平静回应。
“我坚持的事情，是基于事实和法律。我相信组织上会明察秋毫。上级派人来了解情况，是好事，有利于澄清是非，推动问题解决。我会积极配合，如实汇报。”
挂断电话，李东沐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上级的关注，既可能是助力，也可能是变数。
关键在于，自己能否在有限的窗口期内，拿到足以打破平衡的关键证据。
王卫国，必须尽快突破！
随后，李东沐便召来赵伟，下达了新的指令。
“不能再等了。想办法，给王卫国传递一个只有他能看懂、且能让他相信我们是他同战线的信号。”
“刘健写下的绿色，会不会是指某种特定的档案袋或标记？或者，王卫国当年在交通厅，有没有什么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关于资料保管的特殊习惯或暗号？”
赵伟领命，再次投入对王卫国过往工作细节的深度挖掘。
这一次，他们找到了王卫国当年在交通厅档案科工作过的一位早已退休、且与王卫国私交不错的老同事。
从这位老同事口中，他们得知了一个有趣的细节，王卫国是个极其认真甚至有些刻板的人，他负责管理的机密文件副本，都会用一种特定的、从老家带来的植物染料，在档案袋封口处做一个极不显眼的淡绿色标记，他说这是为了“防伪”，只有他知道怎么看。那染料味道很淡，有点像青草。
绿色标记！
刘健留下的“绿色”，很可能就是指这个！
“立刻准备一份仿制的、盖有省审计厅旧公章的空白介绍信，用类似的植物染料在信封不起眼处做一个淡绿色标记。内容就写受刘健同志委托，前来取回之前寄存的资料。知悉绿色印记。”
“一定要想办法在绝对安全、不被监控的情况下，送到王卫国那个老旧小区的信箱里，或者通过绝对可靠的途径交到他妻子手中。”
李东沐指示道，这是一步险棋，但可能是打开王卫国心防的唯一钥匙。
信送出去了。等待回音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李东沐一方面要应对日常政务，一方面要关注联合调查组在重重阻力下的缓慢推进，还要提防来自吴天明、沙金刚甚至不明方向的新威胁。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走一条漆黑的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前后左右皆有冷风袭来。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李东沐办公室的保密电话响了。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戒备的声音传来：“绿色……青草味。你们……是谁？”
李东沐的心猛地一跳，是王卫国！
他稳住心神，用预先约定的暗语回答：“我们是追寻真相的人。刘健的血，不能白流。老档案室里的东西，应该重见天日。”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王卫国才缓缓道：“明天……下午三点，玉阳西山公园，烈士纪念碑后山，第三棵老松树下。”
“我只等十分钟。一个人来。”
说完，不等李东沐回应，电话便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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