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妇救会议事厅内,太后、皇后如昨日端坐上首,下面两侧分别坐着常玉公主和四位诰命夫人,时茜昨日坐的位置此时是空着的。
太后目光扫过议事厅中时茜昨日落座的紫檀木椅,如今上面空无一人,太后微微颔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开口道:“贞瑾伯爵今日要迎接南越使臣团,就不能前来参与本次朝会了。不过……”
太后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桌案上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折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贞瑾伯爵人虽未到,但她已将自己的想法写成了一折,呈了上来。在座的诸位夫人,还有常玉,你们先传阅看看。”
说着,便示意身边的女官将折子递下去。待众人目光都聚焦在那份折子上时,太后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的四位诰命夫人:“然后,各位夫人再与哀家、皇后娘娘、常玉说说,昨日散会后回府,你们可有与家中男子们聊起沈绾溪这件事?他们……都是怎么说的?”
太后这看似寻常的提问,却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四位诰命夫人的脸色都变了,原本还算从容的神情瞬间凝固,染上了几分凝重与难色,有的甚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绢帕。她们眼神闪烁,或低头沉思,或悄悄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没能逃过太后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她心中暗忖:看来,贞瑾所料不差,那些个男人,怕是对此事多有抵触,结果怕是不太好啊……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气氛中,四位诰命夫人中资历较深、向来以爽利着称的李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启禀太后、皇后娘娘,臣妇斗胆,想先说说臣妇家中的情形。”
太后闻言,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先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后。皇后何等机敏,立刻会意,忙柔声道:“儿媳一切听凭母后安排。”
得到皇后的表态,太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李夫人道:“准了。李淑人,你坐下说吧。”太后目光环视一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从现在起,哀家定个规矩。日后咱们这‘妇救会’议事,那些虚礼便免了。不必动不动就起身行礼,站着应答。想要说话的,便把右手举起来,坐着说即可。这样也省些力气,议事也能更快捷些。”
常玉公主本就觉得宫中规矩繁琐,听闻太后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喜不自胜地接口道:“皇祖母,这个规矩好!孙女举双手赞成!”常玉公主脸上露出孩童般的雀跃,“说起来,在国子监学习的时候,贞瑾她就有这个习惯,先生提问,她总是第一个举起手来回答问题。”
常玉说着,仿佛又回到了国子监的课堂,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与不平:“一开始啊,大家都觉得新奇,也有些不习惯。国子监里的那些酸腐书生,背地里没少取笑贞瑾她这举手回答问题的行为,说她一个女子,如此举动实在不该,是学那些市井学堂的规矩,实在是特立独行,不成体统,甚至还有说她哗众取宠的……”
常玉公主撇了撇嘴,显然对那些言论至今仍有些愤愤不平:“好在,五皇兄,还有孙儿我,以及靖西侯他们几个,都觉得贞瑾这举手回答问题的方法很好,既显公允,又能让先生快速知道谁有见解,省得大家七嘴八舌抢着说,乱了秩序。我们在先生面前直言不讳,说这法子效率高,应当推广,那些人才不敢再公开说什么闲话了。”
常玉一番话,不仅生动地描绘了贞瑾在国子监的情景,也从侧面印证了贞瑾的行事风格与远见,更巧妙地为太后刚刚定下的新规矩做了注脚,显得不那么突兀。
太后听着常玉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看向常玉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哦?还有这等事?看来贞瑾这孩子,不仅有想法,还有魄力。哀家今日定的这个规矩,倒与她不谋而合了。”太后转向众人,“既然常玉也觉得好,那今后便这么定了。都明白了吗?”
“臣等明白。”四位诰命夫人齐声应道,心中对这位未到场的贞瑾伯爵,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感受。这举手之礼,看似小事,却隐隐透着一股与以往不同的新风气。
定下举手回答问题这个规矩后,李淑人略一整理衣襟,神色间带着几分审慎,便开口道:“回太后、皇后娘娘,昨日臣妇回到府里后,便将今日在妇救会所闻沈绾溪之事,细细思量了一番。为免家人口无遮拦,外传生事,也为了能听到他们最真实、不掺杂任何偏见的看法,臣妇便刻意隐匿了沈绾溪、潘梓航等人的真实姓名,给相关的人取了诸如‘某氏女’、‘某生’之类的代名后,就把沈绾溪的遭遇,当作一个寻常的坊间故事,讲述给臣妇的夫君及犬子听了。”
李淑人微微垂眸,语气平缓,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臣妇的夫君及儿子听完这由沈绾溪真实事件改编的‘故事’后,都有些感触,也都说了些对那‘某氏女’——也就是沈绾溪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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