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城门的平遥城外,一支十余骑的马队沿着南方的官道疾驰而来,马队中的骑士个个披甲,打的旗帜是赤色底虬龙旗——周军史彦超部下龙捷军第五军、龙栖军的将旗。
城头上方顿时一片嘈杂。
马队并未在平遥城下停留,而是绕城一周,随后又向来时的方向而去。直到一刻钟后,就像是象征暴雨将至前的雷鸣,马蹄声从官道尽头再次响起,人们伸长脑袋朝南方张望,很快就看到一大片黑云正掠过积雪覆盖的原野,当人们反应过来时,周军精骑已在城南排开了阵势。
人马众多的周军,在平遥南城停下后却显得有些安静,一时只能听见四下里马匹的嘶鸣。
史彦超带着几个部将从马军列成的横阵中拍马出来,向城头张望。
平遥南城的城门早已关闭,简易的土筑门楼上,有几个人影正在闪动。
“城里没多少守军。”史彦超说了一声。
几个部将不置可否,只有随行而来的参军崔亢好奇道:“将军何以见得?”
几个武将听后都笑了几声,崔亢顿觉十分尴尬,史彦超也用鼻子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声音,接着用马鞭指向城墙:“雉堞后面人都站不满,几个垛口摊一个人,这么个守法,步军半个时辰就能破城。”
史彦超朝身后看了一眼,继续道:“这城攻来也是简单。军中不是缺粮?城里的人没粮就过不了冬,待咱们破城之后把人杀个精光,肯定能找到粮食供应军需。”
崔亢皱眉打断史彦超的话:“秦王的军令是劝降。”
史彦超嘿嘿笑了笑:“我知道,本将的马军也不是拿来攻城用的。”
崔亢离开中军之后,很快就看出来,史彦超这人在秦王面前和不在秦王面前完全就是两个样子,哪怕是当着自己的面,史彦超也毫不顾忌地多次表露出对禁军其他诸将的不屑之意,俨然一个骄纵至极的武夫。
崔亢实在不擅长与这类武夫打交道,当初他对加入秦王幕府兴致缺缺,其中就有他以为颇有勇武之名的秦王也是此类武夫的顾虑。
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崔亢劝道:“不如先遣人去城下,将秦王劝降的檄文送予城内。”
“何必这么麻烦?”
史彦超说罢以手放在嘴边吹了个厉声的响哨,接着便有十数骑亲兵拍马随他奔向城门。
崔亢见状愕然,连忙也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距城门一箭之地,史彦超勒住马缰,扯开嗓子便朝城头喊道:“城上听着!本将乃大周龙栖军都指挥使史彦超,特奉秦王之令前来招抚尔等!尔等若识时务,速速开城归降,我军可暂饶尔等性命,要是不受咱们招抚,待大军攻城之日,定将尔等城内军民全部砍了祭旗!”
崔亢听罢顿觉十分头疼,清了清嗓子,正待将秦王的意思向城上解释清楚,城上却传来一个不大利索的声音:“将军稍候,我等这就开门。”
不消半刻,城门缓缓打开,几个穿着官袍的官员走出城来拜见。
“下官平遥县令郝琼,拜见将军。”为首的官员在史彦超马前跪拜,双手将印信高举过头顶,声音有些颤抖:“下官愿率全城归降,望将军遵守约定,勿伤城内军民。”
史彦超向身边部将道:“调一个指挥先进城看看虚实,把守军兵甲都缴了。”
当下一员部将抱拳而去,接着便有一队马军拍马以纵队入城。
史彦超则驱马往前走了两步,到郝琼身前时,突然从腰间拔出横刀来。
“将军不可!”崔亢疾呼出声。
史彦超挥刀的动作毫不停留,刀刃却停在郝琼的头顶,接着用刀尖轻巧地将郝琼手上用丝绢包起的县令印信挑起,交给身边的部将。
郝琼的身子一抖,却保持着姿态不变。
史彦超收回横刀,脸上露出笑容:“倒是个汉子,本将不会杀你,秦王的军令本将自然也会遵循。”
几个官员如蒙大赦,连连磕头称谢。
史彦超扭头看向崔亢:“本将遵守秦王之命,一个人没杀,崔参军回头一定要在秦王面前为本将多美言几句。”
……汾州城下,劝降同样正在进行。
郭信率中军离开冷泉关,正式进入太原盆地后,便令慕容延钊、向训二人带中军沿着史彦超开出的道路继续北上,自己则带亲兵扈从到了汾州城下王进的军中。
周军在汾州四面设寨围城,将汾州围得水泄不通。一般围城多会采取围三缺一的法子,目的是动摇敌军坚守之心,不过眼下汾州城内有一条大鱼——刘崇的长子刘钧,周军不论如何也不能坐视其突围而去。
“刘钧的年纪似乎和本王差不多大。”
汾州城西的高地,郭信远眺汾州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不过他不是信口胡说,盖因刘崇实际的长子刘赟被刘知远收为养子,年纪在刘承训和刘承佑之间,而刘钧只比刘赟小一岁。
郭信以前在太原府时难免对刘家的这些子弟有所耳闻,眼下听到身边部将们谈论刘钧,突然就想起了这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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