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陆风公司。
小美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臂，眼前是一份打开的报表，数字密密麻麻的，她盯了十分钟也没看进去一行。
脑袋还是沉的，鼻子堵得只能用嘴呼吸，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遍，每咽一口口水都疼。
桌角堆了一小摞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一团的，旁边搁着南微微昨天给她买的感冒药。吃了两顿，效果不太明显。
南微微从茶水间端了杯热水过来，放在她手边。
小美，真不请个假？你看看你这样子，脸都白了。
小美从手臂里抬起头，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热气熏着鼻尖，稍微通了一点。
不请了。
你都烧了一天半了——
退了。昨晚退的。小美声音是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就是还有点难受，扛一扛就过去了。
南微微看着她，嘴巴张了又合。
她知道小美为什么不请假。
陆风虽然是老板，但是公司的考勤制度卡得死紧，底层员工请一天事假扣当日工资的百分之百，病假扣百分之七十，全勤奖直接清零。
小美的底薪本来就不高，全勤奖和绩效加在一起才勉强够她一个月的开销，请一天假，几百块就没了。
几百块，对有些人来说是一顿饭钱，对小美来说是半个月的菜钱。
那你要是真扛不住，就跟我说。南微微叹了口气，把她桌上那堆纸巾团收进垃圾桶里，别一个人硬撑着，撑出大毛病来更花钱。
小美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报表。
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数字上，但脑子像塞了棉花一样，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一个简单的加总算了三遍都对不上，她揉了揉太阳穴，把计算器拉过来重新按。
办公区的门在这时候开了，不是推开的，是被人带着一股风推进来的。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节奏清脆利落，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气场。
小美没抬头。
但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一下，办公区里那些低头干活的同事，有几个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眼，又迅速低回去。
动作很轻，但足以说明来的人不一般。
南微微坐在小美旁边的工位上，眼睛先往门口瞟了一眼，然后用手肘碰了碰小美的胳膊。
你看，宣示主权的来了。
小美这才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宋清晚。”
陆风的女朋友，小美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来了。
很自然地，像是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件普通的摆设，看了就看了，没什么好停留的。
她继续低头按计算器，不是故意忽略，是真的没什么好打招呼的。
这段时间，她见过宋清晚来过几次，每次来都是这副做派，高跟鞋踩得响，香水味飘得远，在办公区里走一圈，跟陆风的助理说几句话，然后进陆风的办公室，门一关，待上一阵子再出来。
来干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名义上送东西、送饭、顺路看看，实际上就是南微微说的那四个字——宣示主权。
小美对这种事没什么感觉。她跟陆风之间清清白白的，连多余的眼神都没交换过，宋清晚爱宣示就宣示，跟她没关系。
她把计算器上的数字抄到报表里，终于对上了。
松了口气，又擤了一下鼻涕，然后她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朝这边来了。
哒、哒、哒。
越来越近。
小美的笔顿了一下，不是往陆风办公室去的方向。
是直直地朝她们这片工位过来的。
南微微也察觉到了，坐直了身体，宋清晚走到她们面前，停下来。
近距离看，她的皮肤很好，白得透亮，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礼貌性的、恰到好处的表情管理。
你们好，又见面了，，，
她开口了，声音比想象中柔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
小美和南微微对视了一眼，宋清晚没想到她直接叫了名字，语气还挺自然的。
这段时间，陆风一天天提起你们，特别是，，，，宋清晚说着，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小美身上。
小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了句：是吗？”
“嗯，是啊，怎么样？我家风风好吧?没有仗势欺人吧！”
“没有，。
没事，，，，小美，你别跟我客气我知道你的。宋清晚笑了一下，他这个人如果敢仗势欺人，你，，，，告诉我，我揍他。
她说的，显然是陆风，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小美和南微微同时沉默了两秒。
南微微先反应过来，看了陆风一眼，噗嗤笑了一声，宋小姐，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啊。
记着。宋清晚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他这个人工作起来不管别人死活的，我知道。你们要是加班太多，或者有什么不合理的安排，直接跟我说，不用怕他。
小美坐在工位上，手里还攥着笔，抬头看着宋清晚。
她在重新打量这个人，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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