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馆招待所的安保本就严密,楼道里有轮岗的工作人员,院门口也有哨兵值守,环境安全又清净。
秘书和安保人员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出公差时能有半天自由时间四处走走,实属不易,因而都格外珍惜,结伴出门时脚步都带着轻快。
顾从卿独自留在房间里,泡了壶浓茶,坐在临窗的书桌前翻看法国后续行程的资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文件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茶香袅袅升起,倒比会议时多了几分安宁。
他看得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把需要重点关注的合作项目标记出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交织在一起。
中途歇脚时,他看了眼手表,换算成北京时间正是下午,估摸着小四合院里该是热闹的时候。
他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拨了土豆家的号码,这个点,刘春晓和海婴大概率在那儿,莉莉带着海辰,家里肯定有人,不像自己家或周姥姥家,说不定正锁着门呢。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是莉莉的声音,带着笑意:“喂?”
“莉莉,是我。”顾从卿靠在椅背上,语气放松下来,“家里都还好吧?海婴没调皮吧?”
“是大哥啊,都挺好的,”莉莉笑着说,“海婴刚跟茉莉出去疯跑了,这会儿估计在胡同口买冰棍呢。
海辰刚睡下,嫂子在帮我缝海辰的小被子。
对了,土豆听见电话响,正往屋里跑呢。”
话音刚落,就听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土豆带着点气喘的声音:“哥?是你不?我刚给自行车上点油,手还没擦呢。”
“听这动静,又捣鼓你那车呢?”顾从卿笑了,“前阵子不是说车链子总掉吗?修好没?
不行就买辆新的”
“早修好了!我跟胡同口老李头学了两招,现在摆弄这个门儿清。”
土豆的声音里透着得意,“哥,你在法国咋样啊?”
“还行,使馆食堂能做些家乡菜,饿不着。”顾从卿道,“你跟莉莉都还好?海辰夜里还闹不闹?”
“都挺好的!海辰乖着呢,夜里就醒一回,莉莉一哄就睡。”
顾从卿嘱咐道:“你跟你嫂子说,别总操心我,看好海婴,让他按时写作业,别天天野在外面。”
“知道知道,我昨天还敲他脑袋了,再不听话我就把他的弹弓没收了。”土豆笑哈哈地说,“哥,你啥时候回来啊?
我跟莉莉说好了,等你回来,咱去胡同口那家新开的馆子吃涮肉,我请客!”
“快了,这边事办完就回。”顾从卿道,“对了,给你带了块好表,样式挺利落的,等回去给你。”
“嘿,谢哥!”土豆的声音更亮了,“那我等着!你在那边也别太累,开会别总跟人争,差不多就行,别让人给你敲闷棍了……”
“就你懂。”顾从卿笑着打断他,“行了,不跟你说了,你把手洗干净帮莉莉搭把手,我这边也得接着看资料了。”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从卿出差这些年,养成了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必给家里打个电话。
哪怕有时差隔着,得熬到深夜守着时间,他也从没含糊过。
等那边一接起,不管是刘春晓带着困意的声音,还是海婴清脆的嚷嚷,或是土豆咋咋呼呼的问候,哪怕只是听着背景里周姥姥择菜的窸窣声,他心里那点因奔波而生的疲惫,就像被温水泡过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变得熨帖。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股执念从何而来。
在国内出公差时,隔三差五通个电话就够了,可一旦飞离故土,越过重洋,那点牵挂就像被风催着的藤蔓,疯了似的往心底钻。
前些年有次在德国,为了赶在家人起床时通个话,他熬到凌晨三点,听刘春晓说海婴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挂了电话后,他对着窗外的月光笑了半天。
第二天谈判时,原本紧绷的神经竟松快了不少,连秘书都察觉到:“顾司长今天状态格外好。”
他知道,这通电话哪是简单的报平安,分明是给自己的精神找个锚点。
在异国他乡的陌生街巷里,在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间,只要听到家里那口熟悉的乡音,就有了无限的勇气。
第二天顾从卿没出门,他让秘书整理好明天会议的所有资料,按优先级分类放好,又让安保团队再检查一遍住所的安全措施,确保万无一失。
房间里拉着遮光帘,光线昏沉得刚好适合休息。
他靠在床头翻了会儿资料,偶尔在重点处做个标记,累了就合眼眯一会儿。
脑子里断断续续过着明天会议的流程,哪些环节可能有分歧,哪些地方需要让步,哪些底线绝不能松口,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中午简单吃了点客房服务送来的餐食,没多耽搁,又继续闭目养神。
他知道,接下来的会议是硬仗,熬大夜是肯定的,甚至可能连轴转,现在不多攒点体力,明天根本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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