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公馆里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
下人院那边，几个昨夜被顾斯年收拾过的家丁还在床上哼哼唧唧，胳膊吊的吊、头缠的缠，连走路都一瘸一拐。
正房这边却已经炊烟袅袅，厨房按着族长的吩咐，把最好的米、最鲜的菜全往顾斯年这边送。
顾斯年慢悠悠起床，披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推开房门，院子里的下人一见他出来，齐刷刷缩了缩脖子，像老鼠见了猫。
餐厅桌上，燕窝粥、水晶虾饺、酱牛肉、炖乳鸽摆了一整桌，热气腾腾。
管事站在一旁，笑得比哭还难看：“少、少爷，早膳备好了，您看还合不合口味？”
顾斯年扫了一眼，淡淡道：“还行。”
他刚坐下，宋玉就端着个汤盅从厨房出来，嘴上挂着笑，眼底却全是阴鸷。
她是顾斯年的亲生母亲，却半点没有母子温情，只觉得这儿子是讨债的，话里藏着刀子：“斯年，快尝尝娘给你炖的汤，在棚户区苦了十八年，可得好好补补，多吃点，别浪费了这些好东西。”
这话明着疼儿子，实则暗讽他粗鄙上不了台面。
顾斯年擦着脸没接茬，只瞥了眼汤盅：“放下吧。”
宋玉憋着一肚子气，想骂他白眼狼，可瞥见他指尖转得叮当响的铜钱，想起昨日族长的叮嘱和那句血光之灾，到嘴的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退到一旁——她是亲娘，却半分拿捏不住这亲生儿子。
可这阴阳怪气，到了顾斯年这儿，全成了棉花打在铁上——一点用没有。
不一会儿，江海峰也扶着腰从西跨院挪了出来。
他昨晚被摔得胸口发闷，去医院看过，说是内伤，得静养。
一抬头，就看见顾斯年坐在主位上，吃得那叫一个舒坦，心里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哼，”他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现在这江公馆，倒像是你当家做主了。”
顾斯年终于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去：“怎么？你有意见？”
江海峰被他这么一看，心里一哆嗦，昨晚被摔飞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我、我哪有意见？你刚刚回家，自然该住正房、吃好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窝囊，可偏偏不敢再说重半个字。
正好这时江承泽缓步走来，也算缓解了江海峰的尴尬。
江承泽早已没了昨日的狼狈，膝盖敷了上好药膏，穿一身锦缎长衫，面色虽淡，却难掩沉稳。
他没有昨日的哭闹拱火，反而恭恭敬敬上前作揖，语气谦卑：“哥哥早，昨日是我不懂事，冲撞了哥哥，今日特来赔罪。”
顾斯年挑眉看他，指尖铜钱转得叮当响：“哦？知错了？”
江承泽垂眸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是，往日爹娘宠坏了我，不懂规矩。往后我定然以哥哥为先，绝不再僭越。”
说着竟亲手给顾斯年添了碗汤，眼底却藏着精算。
他深知顾斯年不好惹，族长又护着，硬碰必输，不如先蛰伏。
一个月后的认亲仪式，他绝对不能让顾斯年出现，不能让顾斯年抢走他的一切。
一直到现在，江承泽也不知道当初在老宅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喝了杯茶，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天都塌了！
顾斯年看着碗里的汤，没动，只淡淡道：“不必假惺惺，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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