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恭亲王说出自己第三个条件时，满堂皆静。
就连磕头请战的虞观，此时亦是愣在了原地，一时间搞不清楚北虏的心思。
他们远道而来，难道只是为了迎娶旻朝的公主？
越千山的眸光逐渐危险，他算是瞧出来了，前面两个条件明显就是开刷，真正的用意则在第三个。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旻朝公主难道真的能换来百年和平盟约？北虏这是想干什么？
柳元甫与杨明昭暗中相视了一眼，然后又极为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我族以诚待人，贵邦似乎不太愿意。”
若是身后跟的人不是自己父王的亲信，他绝对不会照本宣科地说出自己的来意。
而是直接用双方都能接受的筹码，结束这场议和。
至于以后的事情，倒也不必拘泥于这些细节，最终还不是谁的拳头大，就得听谁的？
只可惜，他那位父王似乎对隆武帝的公主，有着不一样的着迷。
“还是说，我族不配迎娶贵邦的公主？”
“据小王所知，当初西南的土族都曾迎娶贵公主，难道我族还不如那些弱得和鸡崽子似的土族？”
若是之前的恭亲王是温文尔雅的饱读之士，那么此时的恭亲王便是一柄开锋的利剑，逮着谁砍谁。
一个人静则淡看云卷云舒，动则手持雷霆万钧。
这样的人就像是蛰伏的猛兽，狡猾的狼狈，绝对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满堂静默，没有一人开口应答。
若是远嫁一个女郎，便能换来北疆百年的安稳，这绝对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事实上，他们却拿不定主意。
这位隆武帝的嫡公主，君子门的圣女可不是一个易与之辈，她若是不同意怕是没人能逼迫。
而且，他们也不愿意担上没卵的骂名！
当初越千安远嫁西南，是建炎帝一手促成的，他们甚至还假惺惺地阻拦了一两次。
可这一次，只要帝王肯豁出去名声，使得越千辞远嫁，他们绝对不会整任何的幺蛾子。
越千山知道，他们都在指望自己背锅。
朝廷的事情被他们一手把控，这千古留骂的事情，倒是让他来做，简直都是一群不为人子的混球。
“去请旻公主进来。”
好在，他一早便准备了后招，否则真的被朝臣们逼着承诺此事，将会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他知道，只要自己放弃此次的联姻，那么北疆的战火将会重新燃烧起来。
只是，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当初为了联姻，远嫁了越千安，使得她在西南受尽苦难，难道还要让另一位皇家女去遭这样的罪？
皇家的子女能死在敌人的刀剑下，却绝对不能死在凌辱中。
只是，这拒绝的话不能由他说出来，否则便向自己的父皇一般，直接和朝臣们打擂台。
帝王，就应该有帝王的自觉与矜持。
盛世的帝王是乾坤独断的利剑，可以自己下场厮杀；乱世的帝王则是平衡各方势力的工具，只能掌握平衡之道。
虞嫤被越千山唤进皇宫时，便在等待这一刻。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当内侍唤她进去时，她便明白到了自己登场的时候了。
虞嫤甫一进去，众人便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褪去戎装的她，此时换了一套暗红色的宫装，头上插着纯金打造的凰钗。
像是，见到了当初的淳慧皇后。
越千山也没有想到她会盛装出席，这样的装扮让他不由得想起那个眉眼柔和的皇伯娘来。
他犹记得，她连头发丝似乎都散发着温柔。
可就是这样的人，居然被自己的父皇和陈德逼死。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皇是否有过后悔，以至于后来的妃嫔居然总有几分像她。
她们或温柔，或明媚，或清雅……可是，却没有一个是她。
虞嫤每一个脚印，似乎都踏在众人的心尖上，踩踏着他们的懦弱，也踩踏着内心的卑鄙。
恭亲王眸中亦是闪过惊艳之色。
他见惯了身着戎装，勇猛无畏的女子，所以当日虽然惊艳却也没有别的想法。
可如今再看，倒是似乎有些了解自己的父王。
——着实是人间难得的绝色。
“陛下！”
在朝臣们面前，虞嫤素来将面子做得很足，免得越千山的帝王威严愈发没人敬重。
她倒也不是为了越千山，而是为了那把龙椅。
越千山敛了敛神色，然后指了指恭亲王的位置，然后笑着询问她。
“堂姊，你可愿意远嫁？”
“自是不愿。”
虞嫤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丁点犯难，这让众人的目光皆是一紧，心中忍不住斥责她没有大局观。
越千山倒也没觉得失望，反而笑着看向恭亲王。
“朕这堂姊乃皇伯父的嫡女，朕也强求不得！此事怕是没有商谈的余地。”
恭亲王诧异地望了越千山一眼。
他本以为这位帝王应该会绞尽脑汁，让这位远嫁，消除身边的危险才是，没有想到居然表现得如此大度。
第一次，恭亲王从越千山身上感觉到了威胁。
这位看似不甚正经的帝王，似乎并没有表面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堪，他并不好对付。
“我族自然也不愿意强人所难！”
恭亲王这话刚落，身后的人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挥手阻拦。
“此次来旻朝，小王也被旻朝风物所吸引，更是听闻贵邦的皇觉寺颇为灵验。”
他说话的时候忽然直起身子，朝着虞嫤稍稍弯腰。
“不知道小王是否有幸，能够邀请殿下引路，前往皇觉寺求取一签？”
‘皇觉寺’三个字从他口中蹦跶出来的时候，虞嫤便知道自己似乎没有办法拒绝。
不管恭亲王用意几何，她都得跳进去。
“既然是恭亲王所请，本殿自然是荣幸之至。”
虞嫤笑着将此事应下来，好似没有看到朝臣们微眯的眼眸，也没有瞧出越千山欲言又止的神色。
一旁的恭亲王虽然将这一幕揽在眼底，却也权当没有看到，反而朝着越千山朗声叮嘱。
“只要小王在旻朝一日，议和之事便奏效！陛下若是有了旁的想法，也可以知会小王一声。”
“好！”
越千山命礼部的人送走恭亲王，这才将虞嫤唤到了御书房，脸色阴沉无比。
“你明知道，前往皇觉寺是北虏的算计，为何还要将此事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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