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惜看着她掌心里那枚温润的半片叶子,沉默了两息。然后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掌心上,把玉坠拢在两人的手掌之间。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她的手心微微发凉,中间隔着那枚玉坠,像隔了七年漫长的光阴,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地碰在了一起。莜莜没有抽回手。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中间躺着那枚玉坠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可这次没有忍。她弯了一下嘴角,说:明天,把它和铜匣一起送进六皇子府。
那一夜他们没有睡。莜莜把顾晏惜按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强迫他把受伤的手臂搁在桌面上不许乱动,然后自己去烧了热水,又翻出一小块干净棉布浸了药酒敷在他面具边缘那道新裂痕旁边的淤青上。他默不作声地任她摆弄,那双从面具上方露出来的眼睛在油灯光里看着她的动作,有一种安静的、近乎纵容的神色。莜莜忙完了之后也坐在桌边,两个人各占桌子一边,中间隔着那只锁好的铜匣。谁也不说话,可屋里的沉默不是空的——它被一种微妙的安心感填满了,像炉火熄了之后余烬还在散着最后的热。
天快亮的时候顾晏惜站起来,说要去安排递送的事。莜莜送他到后门,他跨出去一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他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然后他转回去,翻墙走了。莜莜站在后门口,看着他翻过墙头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把后门关上、插好门闩。她回到屋里,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玉坠的凉意,混在一起,说不清哪一种更清晰。
天亮之后,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花芷一早就派人送来消息:六皇子府那边已经做好了接东西的准备,今日午时之前东西递进去,明日早朝之前就会呈到皇帝榻前。莜莜把铜匣和玉坠一同包进油布里,亲手交给了陈管事。陈管事接过包袱的时候神情郑重,冲她拱了拱手:姑娘放心,我亲自送。莜莜看着他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兴安街尽头。
她回到药铺里,把门板上了,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等着。她等到午时,等到未时,等到申时。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在药柜的抽屉拉手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然后慢慢变暗、消失。暮色爬上窗纸,街上的人声渐渐稀了。莜莜坐在柜台后面,心里那个定时钟在一格一格地走着。按计划,六皇子午时收到东西,连夜核对确认无误,明早递到御前。如果顺利,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萧氏和凌王府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萧氏比他们更快。
酉时刚过,药铺的前门被人一脚踹开了。门板一声向内砸倒,碎木屑飞溅,莜莜刚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就看见门口涌进来七八个穿深色短打的壮汉,为首的那个瘦长脸、三角眼——昨晚在凌王府寝房里用刀架在她脖子上的那个人。他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笑,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铺子,然后落在莜莜脸上。
姑娘,又见面了。萧夫人请你去府上坐坐。
莜莜的心沉到了底。可她没慌。她的目光越过那人的肩膀往外看了一眼——街面上空无一人,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板,像是有人提前把这一条街清了场。她想起花芷留下的护卫,想起顾晏惜说留了人在附近,可此刻她什么都看不见。那些人也许被引开了,也许……她不敢往下想。
萧夫人消息倒是灵通。莜莜说,声音稳得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夫人说了,东西已经递出去了不要紧。瘦长脸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柜台,递出去的东西可以半路截回来。可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莜莜的手指在柜台下面攥紧了。她没有武器,袖口里那根细竹管已经用完了,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铺子前后只有她一个人。可她不能跟他们走。萧氏不会给她留活路的,她昨晚进了萧氏的寝房、摸到了她的梳妆台、拿走了她的账本——萧氏怎么会让她再开口说话?莜莜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了药柜的边沿,退无可退。瘦长脸绕过柜台朝她走来,伸手就要扣她的手腕。莜莜猛地抄起柜台上的一只药碗朝他脸上砸过去,他偏头躲开了,瓷碗撞在墙上摔得粉碎。可这点时间不够她跑出后门。
瘦长脸像是被激怒了,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柜台后面拽出来,力道大得她手腕疼得像要被捏碎。她被他拖着往门口走了几步,鞋尖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然后门口忽然有人影一闪,一把刀从侧面横劈过来,精准地砍在了瘦长脸攥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上。他吃痛松了手,莜莜整个人往后跌坐在柜台上,抬头看见一个穿玄色劲装的身影立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熟悉的短刀,刀尖还滴着血。
顾晏惜的面具边缘那道裂痕在铺子里的灯光下格外醒目,玄色劲装上还沾着昨晚没来得及洗掉的血渍,可他的刀稳得很,挡在门口像一尊煞神。瘦长脸捂着手退了两步,其他几个人拔了刀围上来。顾晏惜侧身挡在莜莜前面,短刀横在身前,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些人。莜莜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着,那只受伤的右手握着刀柄,缠着的布条底下已经在渗血了。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跟昨晚在花园里挡住追她的人时一模一样。
喜欢综影视:莜莜传请大家收藏:(www.20xs.org)综影视:莜莜传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