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使大人,瘦长脸咬着牙笑了一声,您一个人打我们七八个?
顾晏惜没有回答。他微微偏了偏头,侧脸的弧度在灯光里利落而冷硬,只对莜莜说了一个字:
莜莜没有走。她从他背后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身侧。她手里攥着一根从药柜抽屉上掰下来的铁质拉环,尖锐的一端对着前面,掌心被硌得生疼。可她站在他旁边了,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肩膀。
不走。她说。
顾晏惜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可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冰面下裂开了一道光。他没再说话,转回去面对那些人,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浮起来了。然后他动了。刀光在铺子里炸开,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迫后退了两步。莜莜没有愣着,她把手里那根铁拉环猛地扎进离她最近那人的肩膀上,那人吃痛惨叫了一声松了手里的刀。莜莜弯腰捡起那把刀握在手里,虽然笨拙可她攥得很紧,刀尖对着前面,站在顾晏惜旁边。
铺子里的混战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七八个人被顾晏惜砍倒了四五个,剩下的两个被莜莜拿着刀逼在墙角不敢动。瘦长脸捂着血流不止的手撞开门跑了,其余的人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铺子里一片狼藉,药柜被撞倒了一半,草药撒了满地,柜台上有刀砍出来的深痕。莜莜喘着粗气站在一片狼藉中间,手里还攥着那把刀,指尖都在发抖。可她抬着头,看着顾晏惜。他站在她面前,面具边缘那道裂痕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缠着布条的右手血流如注,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砖地上。
可他在笑。很轻很浅的弧度,藏在面具底下,可她看见了。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满室狼藉里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了。
你刚才说?他问。
莜莜把刀扔在地上,攥着发颤的手指,仰头看着他。不走。她说。
混战之后,莜莜和顾晏惜用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把铺子勉强收拾出能落脚的样子。
药柜被扶起来靠墙立着,撒了满地的药材扫成一堆暂时堆在角落,柜台上的刀痕没法消,可莜莜找了块蓝布铺在台面上遮住了。顾晏惜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右手手臂上的布条被她重新拆开换过,血已经止住了,可新缠上去的布条还是慢慢洇出一点淡粉色。莜莜蹲在他旁边把手里的药碗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面具上那道裂痕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从颧骨一直裂到下颌,边缘微微翘起,像是随时会剥落。她没有问疼不疼,只是伸手把翘起的那一小片面具边缘按回去,指尖擦过他的下颌线。
得换一块新的。她说。
顾晏惜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面具边缘的手指,没说话。可他的目光在那根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门口的方向。六皇子那边还没消息。
莜莜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上黑沉沉的,铺子里的油灯是唯一的光源,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挨得很近。东西午时就送过去了,现在过去快三个时辰了。她转身面对他,如果六皇子拿到了,今晚应该会有动作。如果没有——
没有的话,萧氏的人会再来。顾晏惜替她把话说完。他的声音平而稳,可莜莜注意到他按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微微屈了一下指节。
屋里安静了几息。莜莜走到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盏油灯,中间的光焰跳了跳。你觉得六皇子拿到东西之后会怎么做?她问。
顾晏惜微微偏头想了一下。他会连夜核对账目,确认无误之后拟折子,明早早朝前递进寝宫。皇帝虽然病重,可还没到不能理事的地步。只要折子到了御前,凌王府和萧氏就翻不了身了。他顿了顿,可萧氏今晚一定会再动手。她派来抓你的人跑了,她会知道事情没成,会知道我在你这里。她不会等到明天早朝。
莜莜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她心里明白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今晚是最危险的一夜——六皇子在暗处核对证据,萧氏在明处疯狂反扑,她和顾晏惜坐在这个小小的药铺里,像风暴中心的一块礁石。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在铺子里等。顾晏惜站起来,把自己手臂上新缠的布条紧了紧,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混战时掉落的短刀插回靴筒里。走。去花府。花家的宅院有护卫,墙高院深,萧氏的人不敢硬闯。今晚我们在花府等。
莜莜没有犹豫。她吹了灯,把药铺前后门锁好,跟在顾晏惜身后翻过院墙,融进了夜色里。两个人沿着暗巷穿行,顾晏惜走在前面半步,步子快而稳,偶尔停下侧耳听片刻再继续走。莜莜跟在后面,看着他绷直的脊背和缠着布条的右手在月光下晃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地雪夜里,他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用身体替她挡住风口。
花府后门有人等着。陈管事一见他们就侧身让开了门,压低声音说:三姑娘在正厅等着,东西已经送到了。莜莜和顾晏惜对视了一眼。送到了。六皇子收到了。那根弦终于绷到了最紧的一寸。花芷在正厅里坐着,桌上摊着几封信和一卷地图,手里捧着一杯茶,神情比白天多了几分锐利。她看见他们进来,放下茶盏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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