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梁这一嗓子喊出来,连身边的宗族兄弟们都愣了一下,但看见魏国梁玩命似的救火,大家也反应过来,嗷嗷的往上冲。
魏国梁脑袋转的快,现在已经不是和刘东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了,他心头上下打鼓——如果深田那把火烧的真的是证据,那烧掉的也是朴木村所有人的退路。万一上头追查下来,朴木村包庇间谍、聚众袭扰国安执法,这口黑锅扣下来,整个村子都得跟着陪葬。
他劈手抢过身边一个后生手里的铁锹,蹬蹬蹬冲到燃烧的三菱车跟前,扬手就是一锹土。褐黄的干土在空中散开一片尘雾,扑簌簌落在翻滚的火舌上,滋啦啦冒起一股白烟,火苗被压下去一截,可很快又从旁边蹿起来,舔着车顶的铁皮,烧得噼啪作响。
“都愣着干什么,救火!”
魏国梁回头冲人群吼道,额角的血痂在火光里晃得发亮,嗓子都哑了,“土,铲土,水浇不灭这玩意儿,拿土埋。”
话音未落,他自己又铲了第二锹、第三锹,胳膊抡得虎虎生风,土块劈头盖脸地往车身上扬。火星子溅出来烫了他手背一下,他也顾不上疼。
人群这才如梦初醒,嗡的一声四散开来。有人扔了斧头跑去路边扒土,有人拿铁锨、锄头拼命往下刨,泥土混着碎石哗啦啦地往火堆上泼。
山道边的野草被连根铲起,带着潮气的红土一锹一锹扣上去,火焰被压得吱吱惨叫,腾起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声此起彼伏。
“往中间扬,别光扬边上!”
魏国梁一边铲一边指挥,嗓子眼儿里灌了烟,呛得他直咳嗽。几个年轻后生索性扔了工具,脱下外套兜着土往车上盖,衣服挨上滚烫的铁皮瞬间焦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深田站在一旁,脸上的狂笑僵住了。他没想到魏国梁会反水,更没想到这帮刚才还替他叫嚣的村民,转眼就抄起家伙来灭火。
他想冲过去拦,可刚迈出半步,刘东冷冰冰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吓得他缩着脖子又退了回去。
三四分钟下来,几十号人轮番上阵,硬是刨秃了半面山坡的浮土。大火在层层土石的覆盖下终于断了气,只剩一堆焦黑的残骸往外冒着青烟,偶尔有火星子不甘心地闪一下,又被一锹土拍死。
魏国梁扔下铁锹,嗓子喘得跟风箱似的,满身满脸都是黑灰,只剩下两只眼睛在脸上骨碌碌地转。
他踉跄着走到那堆残骸跟前,用铁锹尖拨了拨灰烬,里边的东西早就烧得面目全非,纸张碳化成了薄薄的黑片,手一碰就碎成粉末。
他心里咯噔一下,可手上没停,扒拉着扒拉着,铁锹尖忽然触到一块硬物——他蹲下身子,徒手扒开滚烫的灰土,从焦黑的铁皮底下拽出来一个四方的金属盒子,外壳被烧得乌黑变形,可扣锁还完好。
魏国梁的心咚咚地跳,手在发抖,也顾不上灰烬烫手,呼啦一下把那铁盒子扒拉到一边,锹尖继续往底下探。
哗啦——又拨出一团卷了边的牛皮纸,外层烧得焦脆蜷缩,边上被火撩得黑漆潦光的,可掀开上面那层黑壳,底下压着的几页图纸竟然还留着大半个身子。
纸面被烟火熏得乌漆嘛黑,隐隐泛着深褐色的烟渍,可那上头用蓝色墨水描出来的线条却清晰可辨,弯弯绕绕的等高线、标注着日文的字符,还有几处用红笔圈起来的坐标点位,一笔一画都倔强地烙在纸上。
深田原本缩在后头,一见那图纸露出来,脸刷地就白了。
他“啊”了一声拔腿就想往那边冲,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别动——那是——”话音没落地,刘东已经横跨一步,铁塔似的挡在他面前。
深田硬生生刹住脚,脸皮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却在魏国梁和那堆图纸之间来回乱撞,活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就在这时,盘山公路下方远远传来一连串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嘀嘀嘀——短促而尖锐,在这四野空旷的山道上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辆草绿色的212吉普车从拐弯处蹿出来,轮子碾着山路飞驰而上,车头颠得灯罩子咔咔响,似乎随时都能掉下去。
人群呼啦啦散开一条道,吉普车还没停稳,副驾门就砰地弹开,一个穿深橄榄绿制服的中年汉子跳下来,腰里别着对讲机,脸色铁青——乡派出所的所长老周。
“周所,你亲自来了”,魏国梁把铁锹一扔急忙迎了上去。
“魏书记,你们矿上有人报警说你被打了,谁下这么狠的手?”老周看着胖头肿脸的魏国梁也是心里一抖。
这堂堂的朴木村土皇帝此刻灰头土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左边颧骨肿得老高,青紫里透着血丝,眼窝挤成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干涸的血痂黏在下巴上,像贴了块褐色的膏药。他整个人混着黑灰和汗渍,活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身上那件藏蓝夹克撕了半截袖子,胸口一片泥印子,整个人杵在那儿,喘气时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