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冯库谦虚问道。
杨明随手合上剧本，抬眼看向他：“你觉得现在的电影市场，把它拍出来合适吗？咱们的目的是赚钱，就现在的这种电影市场，真把它拍出来，你觉得能赚钱吗？
我又不是搞艺术的，为了心目中的艺术可以随性砸钱拍出来玩。我是开公司的，赚钱是第一位。只要是不赚钱的项目，公司不会随意启动。”
杨明的话给冯库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满心盼着杨明能看重这个剧本，把拍片的机会交到他手上。
但他同时也冷静下来。这年代国内电影虽说已经出台相关改革政策，行业也打算打破旧有的发行模式，可整套市场规则远没有完善，处处都有阻碍。
影院生意冷清，不少门店改做录像厅、歌舞厅留住客流，市面上最卖座的基本都是港台武打影片，内地自产的各类故事片很难吸引观众，大多上映后收不回成本，票房收益十分惨淡。
“那您的意思是……这个电影项目现在没法启动？往后还有机会吗？”
杨明点点头：“没错，眼下电影行情不好，公司主要还是做电视剧，电视剧市场行情稳定，能赚到钱。电影这块儿，今明两年要是没有稳妥的好项目，我是不会轻易启动的。”
冯库还是不死心，抿了抿嘴唇，犹豫着开口：“我真心觉得这是个好项目，您再掂量掂量。这个故事接地气，不管年轻人还是普通老百姓都看得懂，受众范围广。
这剧本我前前后后打磨修改了很久，节奏、笑点都调整到位了，不晦涩不沉闷。
这种市井小人物的喜剧市面上少见，跟那些打打杀杀的港台片不是一个路子，真拍出来绝对能抓住观众眼球，不会像别的国产片那样冷场亏本。”
杨明明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却故意装出一脸疑惑模样：“冯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你想亲自执导这部片子？”
冯库连忙连连点头：“是啊兄弟！你也清楚，我心里一直藏着拍电影、当导演的念想，这念头搁心里多少年了。
你要是肯把这个本子交到我手里让我来导，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提携之恩。
肯定拼尽全力打磨片子，绝不辜负你的看重，一定给公司挣足票房，绝不丢你的脸面，以后你指哪我就往哪冲，事事都听你的安排。”
说完他立马殷勤起身，给杨明倒了一杯温水，双手捧着递到跟前，眼巴巴盯着杨明，满眼都是期盼神情。
杨明看着他这副讨好顺从的样子，心里暗自感慨，难怪旁人都不看好冯库，王塑反倒愿意拉他一把。
他这种处处巴结讨好的姿态，一举一动都顺着对方心思，被他这么捧着，心里很容易生出满足感来。
杨明接过水杯，装着沉思片刻，抬头道：“这么着吧冯哥，这剧本你打磨得很不错，我看完心里也满意。等公司打算启动这个项目的时候，我保证交给你主导拍摄，你看这样行不行？”
冯库脸上立马堆起讨好的笑容，语气激动又恭敬：“多谢兄弟成全！我就知道你眼光通透，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你放心，真等到开拍那天，我一定铆足全部心思好好拍，绝不糟蹋这个本子，更不能辜负你这份看重，不管拍摄大小事全听你的安排，保证给公司交出像样的成绩……”
之后连着好几天，冯库下班就往地下室凑，专门等着杨明。有时候凑上去聊几句，有时候就顺道蹭杨明的车走一段。
杨明清楚他那点心思，没往心里去，听着他那些虚头巴脑的讨好话，只当听个乐子。
这天杨明下楼，又看见冯库守在车旁边。这回他神色格外庄重，开口就说：“石头兄弟，今天我做东，想请你去家里吃顿便饭，你可千万别推脱，一定得赏脸。徐帆早就在家把饭菜收拾妥当，就等你过去。”
冯库这么一说，杨明实在不好拒绝。要是冯库单独邀约，他还能找借口推掉，可他说徐帆都提前备好饭菜，摆明了是认认真真专程请他，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
杨明只得点头：“行，那我跟你过去，上车吧。路上要不要买点东西带过去？”
冯库连忙摆着手：“不用不用，酒菜全都提前备妥了，就等你大驾光临了。”
冯库和徐帆落脚的地方，是一老小区里一栋老旧筒子楼，一间十几平米的单间，还是冯库早年单位分的宿舍。
整栋楼条件差得没法提，长长的楼道终年昏暗，各家的小煤炉、锅碗瓢盆全堆在门外，做饭油烟混着潮气飘得到处都是。
屋里没独立厨卫，洗漱做饭全都要挤到走廊公用区域，墙皮脱落，家具是凑来的旧物件，一张铁架双人床占去大半空间，余下地方只够勉强转身。
两人住在一块后，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这会儿冯库还没和前妻彻底把关系捋顺，两头牵扯处处花钱。
平日里两人能省则省，很少下馆子，一日三餐全靠走廊小炉子简单对付，添置一件新物件都要反复盘算半天。
感情上两人更是熬着莫大的压力。冯库没办完离婚手续，圈内相熟的朋友背地里闲话不断，话讲得格外刺耳，有人私下嚼舌根说他不负责任，有人明里暗里疏远，聚会都很少主动叫他。
徐帆的煎熬一点不比冯库少，她本是前途不错的青年演员，却因为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难听的议论往耳朵里钻，戏路也受牵连，心里憋屈却没处倾诉，精神一直紧绷压抑。
他俩心里都清楚，杨明手里有资源，能帮到冯库，这次邀请吃饭不敢怠慢，费了不少心思。
头天晚上两人忙到大半夜，把屋里堆着的杂物、旧书稿、换洗衣物全都打包塞进角落柜子，多余的破旧板凳、闲置纸箱通通搬到楼道，尽量把狭小空间腾出来。
最后在屋子中间腾出一小块空地，摆上一张磨得掉漆的小木茶几，又仔细擦干净桌面，摆好仅有的两套像样碗筷。
明明屋子破旧狭小，两人却拼尽全力收拾出一块体面地方，就想让杨明看得舒心，也藏着一份不敢让人轻看的窘迫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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