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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流光,飞舟继续西行,掠过贺兰州兴都城,便抵故地——钦州。
山川依旧,灵气稀薄如昨。
数百年岁月,尚不足以改变此方僻壤的贫瘠底色。
只是不同于南康城,鄱阳城却是大变了。
原本的高城如今变得极为残破,断壁残垣不绝。
曾经平整坚实的青石板街道,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巨大凹痕与裂隙——那是无数铁蹄反复践踏、车毂疯狂碾轧留下的无情印记,无声诉说着昔日兵灾的惨烈。
沿街而望,昔日繁华商铺的门扉窗棂尽皆朽烂坍塌。
放眼望去,整座城池可谓是寂寥无人。
鄱阳城应是在战争中遭逢大乱,大量兵马经由,百姓流离,以至整个城池都被废弃。
盛衰无常,兴亡轮转,昨日的高墙广厦,亦可沦为今日的荒冢。
周未神识如无形的潮水,缓缓拂过这满目疮痍。
但在周未神念扫过之时,却只发觉在鄱阳城的旁侧,有着一座低阶法阵。
那正是庄家祠堂以及自己父亲祖父的坟冢处。
他凝望那处片刻,未曾显露身形,亦未落下云头,只是收回目光,身影如烟,悄然辙离,向着大宋北部四国之中的鲁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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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霞坊市,喧嚣鼎沸。
临街一隅的老酒馆里,劣质酒气混杂着汗味弥漫。
一个戴着油亮四方帽、裹着浆洗发白粗布蓝衫的中年汉子,趿拉着破鞋挤了进来。
正是赤霞山“闻名遐迩”的何仙公。
而早在他来之前,酒馆也有许多人围向他了,尽是乱哄哄的哄笑与斥骂声。
“何老头,又来饮酒?”
“何仙公,你前番的酒钱尚未结清,今日我不与你赊欠了……”
“何老头……你这为老不尊的东西!为何去调戏我道侣!?”
……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
何仙公不耐烦地拨拉开挡路的汉子,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引得酒馆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旁若无人地提了提松垮垮的裤子,就在柜台前,当众用一根脏兮兮的草绳重新勒紧裤腰带,动作熟练得令人侧目。
他猛地一拍油腻的柜台,震得碗碟乱跳,唾沫星子直喷向酒馆老板李三那张苦瓜脸:
“李三!你个狗日的没良心!仙公我这些年在你铺子里撒出去的灵石,够盘下你这破店了!就赊你几碗猫尿,跟催命似的?”
骂完也不等李三回嘴,何仙公在他那满是漆黑泥垢的手上一撮,竟是离奇地摸出了几枚灵石来。
“这也不够啊!”
李三捻起那几颗灵石,笑道。
“什么这不够那不够的……稍后自有人替本仙公付!”
“你只管上酒……上好酒便是!”
李三倒也没多说,直接转身便入内给何仙公倒酒去。
……
何仙公得了空,立刻转向人群,唾沫横飞地开始清算旧账:
黄阿好!你个泼皮无赖!仙公我何等高洁,会调戏你那个麻脸婆娘?分明是她见本仙公气宇轩昂……”
“还有你!朱经!”
他手指倏地指向角落一个缩脖子的干瘦汉子,“欠仙公我的两颗灵石,打算捂到发霉下崽儿不成?什么时候还?!”
……
何仙公大马金刀端坐条凳,面不改色,舌战群儒,他一边说话,一边显露身上气息,赫然已是炼气后期。
“何老头竟然突破了?!”
众人见此,当即也是不敢再多说一句,各自散开。
在这赤霞山坊市,炼气后期修士已是绝对的强者了。
何仙公见此,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将李三送来的酒斟起,共斟了两杯。
“仙公,你往日都是独饮,今日为何斟了两杯酒?”
李三笑道。
“今日有客人。”
何仙公浑不在意地说道。
“客人?”
李三一愣,他从未听说过,何仙公这铁公鸡请过谁人喝酒。
“仙公何时如此大方了?”
“笑话!”
何仙公冷哼一声道:“本仙公不与你们分酒,是因为你们这些小辈不够资格,哪里是本仙公吝啬!”
他话音落下不久,一位身着素朴青衫、气度沉静的年轻修士,已悄然立于门前,目光穿过喧嚷人群,精准地落在何仙公身上。
百余年前,周未刚刚结婴之时,便与何仙公约定好,要在他坐化之前回归晋南一趟。
何仙公的脸上浮出一抹久违的笑容。
周未亦是含笑,步履沉稳地行至桌前,对着这位昔日对自己有引路之恩的前辈,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后辈之礼:
“仙公前辈,晚辈来迟了!”
何仙公哈哈笑着,摆了摆手,一道淡淡的隔音法阵便在二人身侧升起。
“此时来不迟!”
“本仙公身子骨还硬朗,但你若再晚来几年,怕就看不到本仙公了。”
他虽是以玩笑的方式说起,但周未可以明显看出,何仙公的体内生机已在缓缓流逝。
大致估算起来,他的寿元应当不足十年了。
周未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涟漪。
他默默端起面前那碗劣酒,仰头一饮而尽,浓烈的烧灼感直冲喉头。
随即,他又低声道:“仙公前辈,晚辈此处还有些延寿之法,应当……”
“能为你再续上数十年寿元。”
何仙公应当还没有服用过增寿丹,以周未如今元婴修士的地位,再要寻求寿果已是轻而易举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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