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鼐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见康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又是闹哪样？
“万岁爷，您没事吧？”
“没事。”害怕吉鼐担心，康熙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但是看到吉鼐更加惊恐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还不如不笑。
他声音带着疲惫，道：“朕只是不知道太皇太后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她一边对你抱有偏见，一边又否定朕的真心。”
原来问题出在太皇太后身上？吉鼐柔声安慰道：“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如今又病着，难免神思混沌，万岁爷便顺着她老人家些吧。”
“她说话不中听。”
“万岁爷心胸宽广，能装得下整个大清，几句不好听的话算什么？”
“朕不高兴。”
“那我哄哄您？”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康熙用鼻尖蹭了蹭吉鼐的鼻子，笑着道：“你惯会讨朕开心。罢了，太皇太后也不剩多少时间了，朕就让让她。”
说起这个，吉鼐想起了自己今日请康熙过来的目的，她神情变得严肃，道：“这几日慎嫔每日都去慈宁宫为太皇太后侍疾，万岁爷知道吗？”
“这不是挺好吗？你也能轻松些。”
吉鼐无奈道：“本来我也没有多少事，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待在偏殿里。如今倒好，慎嫔一来，大包大揽，什么事情都要插手，我瞧着，太皇太后已经很不高兴了。”
只是顾忌对方娘家人的身份，没有直接发作罢了。但无论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怎么明示暗示，慎嫔都不为所动，太皇太后怕是也忍不了多久了。
吉鼐倒不是想插手太皇太后和慎嫔之间的纠葛，关键是她也是去侍疾的啊，一旦出事，自己肯定要被牵连。
所以吉鼐希望康熙能出面，让慎嫔消停些。
孰料康熙却直接道：“不用管她们，太皇太后又不可能真生慎嫔的气。”
“可是......”可是不光是生气那么简单啊，就按元絮看到的那一幕，说不准慎嫔真有什么想法，脑子一昏，真的敢下手了怎么办？
“你知道太皇太后晋乌雅氏为嫔是为了什么吗？”
吉鼐一愣，随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宫里有传言，说是太皇太后要抬举乌雅氏，让她在这次大封六宫之中，得封妃位。”
“不是传言，太皇太后真的想这么做。”康熙解释道：“她老人家觉得乌雅氏和你很像，只是没你那么幸运，所以想抬起乌雅氏与你打擂台。”
吉鼐的表情一言难尽，且不说这所谓的“很像”有多大的水分，就算太皇太后想找个替身取代她，也不该是已经惹了康熙厌恶的人啊。
“太皇太后对乌雅氏倒是有信心。”这是觉得她一定能扭转在康熙心中的形象，只要有机会，定能获得恩宠呢。
话虽是这么说，但以太皇太后的智慧，如何不清楚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了。所以，这是即便不成功，也非要恶心自己是吗？
吉鼐冷笑，对太皇太后的偏执实在厌烦的很。
“不是对她有信心，而是太皇太后的心魔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了。”
可笑吗？太皇太后的这一步很像是臭棋，但如果，吉鼐不在了呢？有乌雅氏这个替身在，能否抚平失去挚爱的帝王心中的痛楚？
康熙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的冷意。他没有告诉吉鼐的是，太皇太后从未真的放过她，尤其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后。
好几次，太皇太后直接起了杀心，只是理智又让她按捺住了冲动，并没有付诸行动罢了。
所谓的乌雅氏，其实不过是太皇太后自以为是的补偿，是在打他一巴掌之后，给的一颗甜枣。
不过这些没有必要告诉吉鼐，不然她会害怕的。
康熙缓了缓心神，笑着道：“太皇太后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用这么好的机会去提拔乌雅氏，却没有提起慎嫔半句，对慎嫔来说，这可不好受。”
所以，这是狗咬狗？吉鼐想了想，道：“其实，太皇太后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仗着太皇太后的情分强行抬上去，根基不稳，未必能立得住。
慎嫔是毕竟是太皇太后的晚辈，又怎会舍得让她去冒这个险？可是乌雅氏就不一样了，即便跌下来，跌得粉身碎骨，与太皇太后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康熙捏了捏吉鼐的脸颊，夸赞道：“确实聪明了。不过，时时刻刻被佟佳氏压制，憋屈了许久的慎嫔哪里想得到这一点。怕是就算想到了，也会不以为然。”
吉鼐看着笑意不达眼底的康熙，灵光一闪，不会是康熙的手笔吧？
“是您做的吗？”
康熙装傻道：“什么就是朕做的了？”
“就......您看出了太皇太后的意图，所以将太皇太后要抬乌雅氏为妃的消息传出去，让风声传到慎嫔的耳朵里，让她去寻太皇太后的晦气......”吉鼐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算慎嫔能坐得住也没关系，康熙拟名单的时候，将“慎妃”放在上头，却故意忘记了乌雅氏。之后，康熙再与太皇太后不欢而散，名单又流传出来。
届时，慎嫔会怎么想？
明明能坐上妃位，慎嫔愿意听太皇太后的话，放过这一次的机会吗？
而且，太皇太后快死了，那就是没牙的老虎，对慎嫔的震慑力自然而然会减弱，她还会因为畏惧而顺从吗？
同时，也因为太皇太后快死了，慎嫔难道就不着急？她本就是康熙眼底的隐形人，靠山一倒，然后想再爬上去就更困难了。
“嘘！”康熙的手指按在吉鼐的唇上，反驳道：“朕怎么可能会算计自己的皇祖母，还是借旁人的手去对付她。”
吉鼐搂住康熙的脖子，贴着对方，小声呢喃道：“所以，是为了我吗？”
“你说呢？”
“哼，还说不是。”
吉鼐在康熙的脖子上咬了一口，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情之所至。
“这下，无论谁坐上妃位，乌雅氏和博尔济吉特氏都会结仇，再因旧日的恩怨，将佟佳氏卷进来。届时，她们分身乏术，妃位之上，不会再有人能威胁到你。”谁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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