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前台的值班人员正低头翻看一本登记簿,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桑荫已经先问了一句:“和我同行的有个小个子,身穿灰色袍子,还有个穿深灰色polo衫的高个子男人,有没有出去?”
值班人员低头翻了一下登记簿:“大约半个小时前,有个一身长袍的小个子扶着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一起出去的。那两位男人是您同行的人吧?”说完值班人员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他们走的时候,那位穿深灰色外套的男士,脚步不算稳,但一直坚持要出去。”
他们……去废弃酒店了?
桑荫心里咯噔一声,转身推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快步朝老城区的方向走去。
怕什么来什么,那两个崽子就不能老老实实呆在酒店吗?
匆匆忙忙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了通往废弃酒店的那条窄巷。巷口的路灯在头顶亮着,破旧墙面上爬满藤蔓,在夜风中极其轻微地晃动。而在巷子深处,那栋废弃酒店的轮廓正在夜色中缓慢地调整它的形态——窗框的位置偏转了一个角度,二楼的窗户比白天高了一些,像是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地抬升。窗内没有灯,但窗框边缘的旧漆在夜色中泛着一层均匀的光泽,像是刚刚被重新擦拭过。
当桑荫走到废弃酒店外围时,看到陈星河正站在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外侧,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王一刚才把李忆提过来了。李忆自己爬不上来,王一直接把他踢进来了!踢猛了,直接把李忆踢到石阶那方向去了”,他偏头示意了一下窗口方向,“也是神!那石阶本来被蜃龙切断了。李忆的脚踩上去居然没事儿”。
李忆是被踢进海市了?
桑荫拧着眉头走进酒店,走向二楼,偏头向那个海面看去。废弃酒店走廊里没有灯,但走廊尽头的门缝中透出一线海面上映过来的冷白的光,显得特别的诡异。
刚刚他们去海市时看到的石阶肯定没有了,这时就连海面上漂浮着的那栋巨大的建筑,也好像看不见了。
桑荫疑惑地回转头,这才发现不仅没看见李忆,连王一和哑巴玲也看不见了。桑荫问陈星河,怎么哑巴玲和王一也没见了?
陈星河嘴里含了颗奶糖,含混地说李忆被踢进去以后,哑巴玲看见王一把王一也踢上石阶,估计是踢进海里了……
“那哑巴玲也不见了”?
陈星河臊眉耷眼地用手扣他那腮帮子,说老板你听我狡辩……,
我听你狡辩!你给我好好狡辩。桑荫双手抱拢在胸前,没好气地看着陈星河,这下好了!来了四个人,还没正式开战呢,损失了俩!
陈星河继续用手扣他那腮帮子,仿佛他腮帮子被什么虫子咬了!他痒得慌!陈星河嘴里含着糖含含混混地说,老板,他几个一个一个……是从我眼前飞走的……。
等到陈星河终于咽了那颗糖,这才跟桑荫老板说,一开始我没想到天外飞人……!就是王一那家伙直接把李忆一脚踹了进来!踹狠了直接踹到石阶上,消失了!我跟哑巴玲当时根本反应不过来!还以为是一只兔子从眼前飞跑了?然后王一就飞上来了,我就说还是哑巴玲反应快!看到王一了,知道刚刚从眼前飞过去的肯定是李忆,不是兔子!哑巴玲不管三七十二一直接就把王一也给踹进海里,然后哑巴玲拽着王一的脚,也进去了……
就这么简单?
“老板就这么简单!我是想着老板你回去了,在酒店找不着人肯定会转来,所以就等在这了,要不然……”。
桑荫站在窗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缝中透出的冷光,喊陈星河,走!我们也赶过去!
“老板!”陈星河站在窗户外侧的石墩上,望着那段消失的石阶,和隐隐约约的建筑轮廓,“石阶没有了!那座刚刚还漂在海上的建筑也不见了”……
桑荫沿着窗台向外看。夜色中海面上的那栋巨大建筑现在已经只剩一团飘渺的影子,远远看去又像是雾,又像是云,倒是有灯还亮着,但是已经偏转了一个角度。并且就在桑荫的注视中,这灯光也看不见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气息。桑荫站在窗口边缘,觉得远处那扇窗户在视觉上似乎渐渐模糊。她低下头往下边一看,发现原来是沉睡一夜的巴布亚老城区街头,已经在早晨的阳光下苏醒了过来。
陈星河从石阶上走上来,在桑荫旁边站定。他没有直接开口,先看了看那扇窗的方向,又低下头,像在把散落的线索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天亮了!那蜃龙不可能在天亮的时候布置海市蜃楼!我们……等天黑行动”。
“如果李忆真怀孕,蜃龙不见得要他的命!我们应该还有一天时间……”。
“李忆是怎么勾搭上蜃龙的,他可是真能耐”!陈星河说着说着,吭哧吭哧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收住笑!陈星河目光落在窗玻璃上那层正在缓慢成形的雾上,:“蜃龙制造海市的本事,我们刚才已经见识过了。它能造出完整的街道、集市、建筑,也能造出细节精确的室内空间。那间房是不是李忆七年前住过的我们不知道,但是蜃龙还留着七年前他住过的房间,可见蜃龙对李忆也是……也是用情至深”,陈星河说着说着,直接笑得弯下腰,捂住了肚子。
“你能不能不要说了”?桑荫眼神冷冷地望了眼陈星河。
“老板!这个笑话你不让我说,我得憋死!咱就是说,李忆那个大探险家的名头真不是虚名。他把灭绝的蜃龙都能勾搭出来,他可是真行”!
“搞得我都不太好意思了……”。
桑荫一听这话不像,转头问陈星河,还有你不好意思的东西?
“老板你也不能这么看我”,陈星河大咧咧往嘴里塞了根海带丝,没地方擦,索性把手往自己身上抹了两下,又说,“我觉得吧,咱们跟李忆,也是缘分!当初我跟王一是为了赢十块钱,在巴布亚拼了老命地想把玛丽小绿两个撬离婚!让李忆跟玛丽有情人终成眷属!现在,我们又要撬蜃龙和李忆两人的爱情了!所以我说不好意思,主要也是说人家俩那也叫一个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桑荫听得都要吐了!
她现在绝对有理由怀疑,陈星河和王一两个,那是俩祖传……专业撬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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