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荫心里一震，难怪刚刚在海上看到的那个怪物汹涌的市场，有点儿像巴布亚的街道。
“现在你们知道怕了吗？你们能猜到那个李忆为什么必须回来吗”？
“为什么？难道他就见你一面，还能怀孕”？陈星河张狂地笑着笑着，不笑了！他噗地把嘴里的海带丝往窗子外的石阶上一吐，激起蜃龙怒意，蜃龙八只触手往水里一拍，涛天巨浪从天而降直朝几人面上袭来。
那道滔天巨浪从海面上升起的时候，窗台前的空气骤然变重了。
水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城墙，带着被压缩过的海水的重量朝几人所在窗台的方向倾覆而来。
陈星河在那堵水墙逼近窗台之前，已经侧身翻过了窗框。他落在石阶上的同时脚尖一蹬，整个人沿着石阶表面向前滑出一段距离，避开了水墙落点最集中的位置。哑巴玲在他侧身翻出窗外的一瞬间已经将短刃横在了身前，刀刃迎着水墙落下的方向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将水墙从中间分出一条窄缝，她侧身穿过那道缝隙，落在石阶外侧一块略高的旧石台上。
水墙砸在石阶表面之后并未完全退回海面。一部分在接触到石阶表面的瞬间化作一团扩散的白色水雾，弥漫开来，形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沉降的雾层。在雾层中，维坦沙的身形正在缓慢地发生变化，从金发碧眼的女人形态逐渐回缩为一团正在缓慢凝聚的深色轮廓，在雾气的包裹中快速调整着它的形态。它重新凝聚成那个蛇与鲸鱼混合的巨大体态时，那八只触手在水面上缓慢地舒展开来，每一只都在重新确认它所占据的空间范围。它开口时，声音再次变回了那层海底传导上来的低频嗡鸣：“你们刚才已经踏上了海市的地面。现在你们还能不能走下去，要看你们自己。”
陈星河蹲在石阶外侧一块较高的石台上，他的目光落在那团正在缓慢扩散的水雾上。水雾的边缘正在以极其均匀的速度向外扩展，接触到的石阶表面都在极其缓慢地改变颜色，从灰褐色的土石面变成一种更深的、带有细密纹理的质地，陈星河朝哑巴玲喊，“小心！它在改造石阶的质地和走向，难道它是要把废弃酒店纳入海市的运行系统中？如果石阶完全被它转化，这条通道就会变成海市的延伸段，我们就是站在海市里面跟它打。”
哑巴玲落在陈星河侧后方的一块石墩上，短刃横在身前，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冷光。
他看了一眼水雾正在覆盖的范围，石阶表面的旧纹路正在以极均匀的速度被覆盖和替换：“它这是在把石阶当作新的海市地基来铺设。它的速度不慢，但是落点需要和现有的海市边缘对齐，所以需要时间。”哑巴玲说完没有再等，从旧石墩上跃起，短刃向前递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尖精准地切入水雾边缘与石阶表面正在交汇的那道交界线。
刀锋接触到交界线的瞬间，那层正在扩散的水雾微微停滞了一下，像是正在被某种外力打断了它正在进行的转换，然后在水雾被切断的位置，那道交界线微微向后退缩了一段距离。
维坦沙低下了它那巨大的头颅，目光落在哑巴玲和短刃上。它的声音再次通过海水传导上来，带着一种被压得很低的、像是旧石板被缓慢撬动时才会发出的共振：“你切断了它一次，但海市还会继续延伸。我能造的市集、道路和建筑远不止你面前这一段。只要李忆还在巴布亚，我就能把他的印记当作坐标来校准新区域的接入口。”
就在它说完这句话之后，海市的轮廓在夜色中开始出现新的变化——那扇窗的位置正在缓慢地抬高，像是正在被某种力量从下方托起。而窗后的灯光也在逐渐变得明亮，从暖黄色变为更亮的白色，像是正在为某种即将发生的程序转换提供足够的光线储备。
由于哑巴玲和陈星河的快速反应，桑荫身上连一滴水雾都没被溅到！从窗台内侧看到陈星河和哑巴玲应对自如，她的目光在海面那扇逐渐抬高的窗口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沿着走廊往回走，从来时路跳到一楼，然后沿着来路向巴布亚市区方向走去。
哑巴玲和陈星河肯定足以应付蜃龙！相反，她现在比较担心李忆！李忆要是真如蜃龙所说怀有身孕，那可以说李忆的处境更加危险，更加的难以预料，这也是他必须回来的理由吗？
问题是，李忆没说这事儿呀？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桑荫的脚步很快，穿过老城区的街道，路灯的光在她经过时在她肩头短暂地停留又移开，头顶上乱七八糟的电线像蜘蛛网，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桑荫沿着老城区的街道快步走回巴布亚市区酒店的时候，夜色深沉，整座城市仿佛睡着了一般，除了一些街头乱晃的烂仔，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她推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穿过大堂，乘电梯上楼，走廊的灯亮着，安静，没有声响，只有空调系统的低频嗡鸣在持续地响着。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桑荫发现门是开着的，灯也亮着，房里并没有声音传出！那就怪事了？王一和李忆都还在酒店呢。睡着了？
桑荫疑惑地走进去，发现几间房都看不见人！李忆的房间床头灯亮着，床上被子掀开了一角，床单上有一道被反复翻身的压痕，床头柜上的杯子还剩半杯水，杯壁已经没有热气了。
桑荫又往厕所找了找，还是没人！她没有立刻走进去，站在门口扫视了一遍房间，目光在窗帘拉拢的状态和床单的压痕之间快速切换，然后确认了，房间里没人。
王一和李忆都没有酒店里。
桑荫转身走回走廊。电梯门在她按了按钮之后，从中间向两侧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拖着一只行李箱的住客，经过她身边时侧了一下身。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合拢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像是旧滑轮在轨道上滑过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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