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瞬息恍惚，他立刻回过神，脚步疾踏，飞快冲到城墙垛口边，俯身朝着城下俯瞰而去。
高墙之下，青石地面坚硬冰冷。
假上官夜直直摔落在地，身躯扭曲，浑身蟒袍有些撕裂，口中不断呕出鲜红的血液，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他双目圆睁，死死望向皇城天际，眼底藏着未尽的执念，死不瞑目。
风卷血腥，死寂蔓延城头。
上官月静静俯视着那具奄奄一息、转瞬断气的躯体，沉默良久。
没有惋惜，没有动容，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凉。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声音淡漠无情，不带一丝波澜。
“把他的尸体拖下去，扔去乱葬岗，喂狼。”
话音冷硬落地，没有半分善待，不留半分体面。
身后的杨家旧部闻言，齐声躬身领命。
几人快步下城，行至城下，毫不留情地提起那具冰冷的尸体，转身离去，朝着城外荒僻的乱葬岗而去。
数个时辰流转，皇城之内血流遍地、假上官夜坠城自尽的消息，早已快马传至城外僻静的皇庄。
案前，真上官夜指尖一顿，搁下手中沾着墨汁的狼毫笔，墨点落在摊开的行军舆图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他抬眸，清冷目光落在身侧，垂首而立的星一与暗一二人，语调沉稳无波，缓缓开口发问。
“权将军到了吗？”
星一躬身上前半步，朗声回禀。
“回殿下，权将军已率领麾下，两万兵马抵达皇庄外围，属下早已安排妥当，划分营地、布下层层暗哨，杜绝外人窥探。”
“如此便好。”上官夜淡淡颔首，眉宇间稍松几分。
星一神色微沉，又拱手上前，迟疑开口。
“只是殿下，属下尚有一事，需如实禀报。”
“但说无妨。”上官夜指尖轻点桌沿，静待下文。
“皇庄现存粮草储备微薄，仅够两万将士勉强支撑三日，三日之后，营中便会断粮。”
听见粮草短缺的禀报，上官夜眉心骤然蹙起，心底暗自盘算眼下僵局。
粮草乃是行军根基，若无充足补给，即便手握两万精兵，也难以长久与占据皇宫、掌控蛇族势力的上官月对峙。
他稍作沉吟，抬眼再度询问二人。
“蛇族圣女，如今走到何处？”
“按照收到的信推测，不是今日便是明日，蛇族圣女便该抵达京城地界，此前我已派星二出城沿路接应。”
“可有传回消息？”
“回殿下的话暂无。”
上官夜听到这话，想了一会 ，然后继续开口吩咐。
“传我两道命令。”上官夜声音冷冽，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其一，命权将军约束士兵，缩减每日膳食供给，暂且勒紧三日口粮，等待蛇族圣女抵达。”
“其二，待圣女入庄，即刻带她前来见我，我要与她商议，制衡上官月蛊虫的对策。”
星一、暗一二人齐齐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日头高悬正中，暖光洒落大顺京城宽阔长街。
往日里繁华喧闹的京城大道，今日只有寥寥数人，空气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和冷清。
街道两侧摊贩尽数收摊闭市，沿街大门紧闭，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偶有路过的百姓皆是步履匆匆、面色惶恐，不敢多做停留。
皇宫方向隐隐残留着，淡得几乎闻不出的血腥气，随风漫过整座京城。
一袭劲装男子打扮的蛇族圣女，缓步踏在京城青石长街之上。
她眉眼清冷淡漠，肌肤莹白如雪，眉眼间带着不属于，中原女子的空灵诡谲，周身萦绕着一层疏离静谧的气场。
花掌柜站在在蛇族圣女 ，也就是血月楼楼主的身旁，低声提醒。
“圣女，我们还是快去上官夜的府邸，找上官夜吧！”
花掌柜话音落下，便要提速前行，手腕却骤然被一股微凉的力道，轻轻攥住。
花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只见，蛇族圣女驻足原地，静静立在长街正中，并未移步半分。
她抬眸，遥遥望向远方，巍峨恢宏的皇城宫檐，目光穿透层层街巷，似是望向那刚刚经历血战、易主易势的深宫，澄澈的眼底藏着一丝深浅难辨的幽光。
此时正值正午，正午的日头明明高悬天际，明光铺落整座大顺京城，却照不透满城沉郁的死寂。
本该喧嚣繁华的帝都长街，此刻冷清得骇人。
宽阔青石大道空空荡荡，往日络绎不绝的行人几乎绝迹，偶有零星百姓低头疾走，步履仓促，神色惶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沿街铺户大多门板紧闭，落锁封店，往日沿街叫卖的摊贩、喧闹的市井烟火，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穿过空荡街巷，卷起细微尘土，带来一缕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血腥冷意，沉沉压在空气里，闷得人心头发紧。
蛇族圣女立在街心，衣袂随风微动，清眸淡淡扫过整片死寂京城，语气平静却笃定。
“不急，我们先去大顺国京城，血月楼的暗桩处。”
身侧的花闻言当即一愣，满脸不解，连忙上前低声询问。
“可是，圣女殿下，我们不应该先去找上官夜吗？”
圣女的目光，依旧落向远处沉寂的宫城方向，语气不容置喙。
“不去。先去我们血月楼，潜伏在大顺京城的暗桩据点。”
花心头疑惑更甚，蹙眉追问：“这是为何？”
圣女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侧首看向她，眸光清冷透彻，带着洞悉一切的沉静。
“你没有发现，大顺国的京城，有什么不对吗？”
花环顾四周，满眼皆是萧条冷清，一时捉摸不透根源，只能躬身请教。
“还请圣女殿下解惑。”
“你曾到大昌国都，应当记得那里的盛景。”
圣女声音轻缓，字字清晰入耳。
“大昌国京城人声鼎沸，车马不绝，街巷商贩林立，烟火日夜不息，可你再看眼下的大顺京城。”
她抬手指向空荡长街，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光：
“行人寥寥，市井萧瑟，九成店铺闭门不开，沿街小贩踪迹全无。偌大一座皇城，死寂得如同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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