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三副的尸体还钉在甲板上，鲜血顺着木纹缓缓流淌。
被海风一吹，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这一幕，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亚格哈尔的心口。
他怔怔地看着这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喉咙发紧，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一直以为，圣光魔法师意味着仁慈、克制、敬畏生命。
可眼前的安格，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抹掉了一只碍眼的虫子。
安格收回手指，目光平静地落在亚格哈尔身上。
“现在，”他语气淡淡，“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这一句话并不重，却让亚格哈尔浑身一颤。
他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连连摇头，声音发紧：“没有，没有任何疑问……船，船给你，全都给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安格的眼睛。
“这才差不多。”安格点了点头，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既然如此，你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我就不再追究了。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好自为之。”
亚格哈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冷汗早已将发丝打湿。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不久之后，海螺号在距离萨瓦城不到五公里的近海缓缓停了下来。
安格没有为难亚格哈尔等人。
允许他们带走原本属于自己的财物，也默许他们使用之前那艘简陋的小船，以及船上备用的几艘救生艇。
甲板上，巴里站在船舷边，目送着亚格哈尔等人离开。
小船在海面上晃晃悠悠地远去，逐渐靠近那条熟悉的海岸线。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情绪。
“大人，”巴里低声问道，“您不担心他们再一次告密吗？”
安格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本身，便已经是回答。
很快，安格抬起手，魔法波动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几名由纯净水元素凝聚而成的巨人从海面下浮现，粗壮的水流手臂托住船体，开始按照他的意志，操纵着海螺号缓缓转向。
船头调整，目标直指远方的白月大陆。
随着距离拉开，海螺号的轮廓逐渐在亚格哈尔等人的视野中变小，最终只剩下一抹模糊的影子，消失在海天交界处。
直到双脚真正踩上萨瓦城外的沙滩，亚格哈尔那颗始终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胸腔。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船长，我们……就这么算了吗？”有船员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亚格哈尔猛地回头，眼神冷了下来：“都少废话。赶紧进城，谁要是再乱说话，小心下场和大胡子一样。”
这一句话，像是冰水浇头，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多言。
但他们的回归，依旧在萨瓦城的冒险者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海螺号没有回来，船长却带着人乘坐小船现身，这本身就足够引人遐想。
酒馆、码头、冒险者公会里，关于亚格哈尔的议论迅速蔓延开来。
不少人或明或暗地靠近，试图打探他们在海上的遭遇。
亚格哈尔却异常沉默。
凡是靠近询问的，不是被他冷脸赶走，就是直接被粗暴地拒绝。
可即便如此，流言依旧没有停歇。
几天后，一些船员悄然离队。
“团长，”仅剩的大副压低声音说道，“已经走了不少人了。”
亚格哈尔坐在酒馆角落里，桌上堆着空酒瓶。
他已经连续四天泡在这里，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疲惫。
“还能怎么办？”他灌下一口烈酒，含糊不清地说道。
“以后就当个庄园主，或者牧场主吧……至少，命还在。”
大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船长，既然你都已经有这种打算了，为什么不干脆狠辣到底？”
亚格哈尔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解。
大副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我已经打听过了。”
“那个叫安格的，不只是拜占庭帝国在通缉他，古乌兹帝国、罗斯特帝国，也都在通缉。”
这一句话，让亚格哈尔猛地清醒了几分。
“继续说。”
他用眼神示意。
“他现在在海上。”大副的声音压得更低，“就算他再强，也不可能立刻回来。”
“只要我们把消息上报，拿了奖励，立刻离开萨瓦城，找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躲起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亚格哈尔沉默了。
酒馆里嘈杂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远去，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那天甲板上的画面——
安格平静的眼神，大胡子三副被土矛贯穿的瞬间，还有那句“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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