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被她这番话呛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一时间竟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
歌璧却笑了笑,伸手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那动作自然而随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从容。
她在杨炯对面重新坐下来,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方才幻境中迥然不同的气质。
那是一种真正的、源于骨子里的高贵与圣洁,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法相庄严,而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从容,是看破红尘后的慈悲与淡然。
她看着杨炯,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妩媚,没有半分勾引,有的只是一种宠溺和包容。
“陛下,这荼吉尼障,既然已经种下,便不会因为那炉香被我扔出去就自行消散。它已经入了你的心、你的身、你的每一寸血脉。你若想真正破除这障,只有一个办法。”
杨炯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办法?”
歌璧却不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右手,纤纤五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白皙。
她缓缓翻转手掌,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那姿态既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施法。
“乐空双运,以欲为道。若你与我在双修之中保持清明,不为欲望所迷,方能彻底破障。届时,你明心见性,身如金刚;我亦可借此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
杨炯听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胡说八道!老子又不是没双……”
歌璧微微侧头,那双妙目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没双什么?”
杨炯哭笑不得,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热,不知是因为这荼吉尼障的余毒未清,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太会撩拨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欲望正在一点一点攀升,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动着、催发着,从骨髓深处往外冒,从血液里往外涌,填满了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自从跟梧桐修习心法以来,杨炯对自己身心状态的感知已经初窥门径。他清楚地知道,这股欲望并非发自于心,完全是发自于身,是荼吉尼障在作祟。
“艹!”杨炯在心中骂了一句,“难道我还在梦里?真小头控制大头了?”
这般想着,杨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感知身体里那股躁动的来源。
他按照梧桐教他的法门,将意念散入全身,然后缓缓上移,经过会阴、脐轮、心轮、喉轮,最终抵达眉心轮。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那些欲望如同暗流,在身体的各个角落涌动,却始终无法攻破眉心轮最后的防线。
只要守住这一关,他便不会迷失。
杨炯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来。
恰在此时,歌璧凑了上来,那张圣洁的脸离他不过三寸,红唇微启,气息如兰,眼中带着几分迷离的笑意。
杨炯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闻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檀香气味,脑中忽然警铃大作。
不对!这气味不对!
歌璧身上的体香,是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种雨后青草的清透感,简洁而干净,像是高原上雪水融化后的清冽,又像是深山里古寺清晨的钟声,沁人心脾,却从不曾勾起过他的半分欲念。
可此刻,杨炯闻到的那股气味中,分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能牵动欲望的暗香。那暗香极淡极淡,若不是他探花郎闻香识女人本事到家,根本不可能察觉。
杨炯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后脑。
眼前这个女人,分明也不是歌璧!
“艹!没完了是吧!”杨炯暴喝一声,一把推开面前的女人,那力道之大,竟将那人推得往后跌坐在地。
他看也不看那人一眼,盘腿坐好,双手结印于胸前,拇指相抵,食指相扣,其余三指交叠,正是梧桐教他的破妄印。
杨炯闭上眼睛,将意念凝于眉心,双唇微启,高声唱诵起来:
“此心心外更无法,咒诀符图妙合心。心合将灵为妙用,灵光一点便为灵。
急急如律令敕!”
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丹田之中催发而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击着四周无形的壁障。
诵完之后,杨炯毫不犹豫地咬破右手食指,鲜血涌出,在指尖凝成一颗圆润的血珠。
他抬手将血珠点在眉心,那冰凉的触感如同一柄利剑,从眉心直刺入灵台深处,刹那间,他只觉得灵台清明,仿佛有一道耀眼的金光在脑海中炸开,将那些迷雾、幻象、层层叠叠的诱惑,尽数驱散。
周围的光景剧烈地晃动起来,如同水面泛起了涟漪。
那些经幡、那些灯火、那座楼阁,都在扭曲、变形、碎裂,像是被打碎的镜面,一片一片地剥落、坠落、消散。
杨炯闭着眼睛,不去看那些幻象,只是默默地诵念着《常清静经》。
他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时远时近,时大时小,像是一群看不见的人在交头接耳,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低语,有的在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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