骅骝低嘶一声,四蹄踏着云雾。
许谪仙翻身上马,旺财跃上马背,招财则蹲在他肩头。
一人一狗一蟾,踏着云雾,朝着那处遗迹悄然行去。
越靠近遗迹,魔雾越浓。
但骅骝的胜雾技能将这些雾气化作天然的屏障。
他们如同行走在云端的幽灵,悄无声息。
终于,遗迹的轮廓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座废弃的村落。
房屋以夯土和石块垒成,大多已经坍塌了大半。
剩下几堵残墙孤零零地立着。
村口立着一根倾斜的石柱,柱上模糊的刻痕隐约可见。
那是某种古老的祭祀符文,但已经被魔气侵蚀得面目全非。
而在村落的中心,上百道身影蜷缩在废墟之间。
许谪仙勒住骅骝,没有急着靠近。
他远远地望着那些人,眉头渐渐皱起。
那些人的衣着极为简陋。
兽皮裹身,麻布缠腰,面容枯槁,眼神麻木。
他们挤在一起,像是一群被风暴逼到角落的羊群,连喘息都小心翼翼。
而更让他注意的是,这些人身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怨气。
那种怨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缠绕在每一个人头顶。
像是一团团灰黑色的乌云。
怨气中混杂着不甘、恐惧、愤怒,以及某种被背叛后的绝望。
“……”
许谪仙沉默了片刻。
他翻身下马,骅骝化作一道赤光缩回卡牌之中。
他徒步走向村落,旺财和招财紧跟其后。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那些人同时抬起头。
上百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射来。
目光中带着警惕、敌意,以及一丝死水般的麻木。
“你是谁!”
一个面容消瘦的中年男子猛地站起身。
手中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挡在了众人面前。
对于中年男子的敌意,许谪仙没有反感。
因为许谪仙看出来,这些“幸存者”全是死人。
他们就像陷入循环记忆的人族怨魂残影。
显然不知自己已死,仅凭着生前的怨念一直在此守护、等待。
许谪仙又怎会与他们计较。
更多的是一种心疼。
越是靠近这座村落废墟,越能看清一切。
石屋坍塌,梁木焦黑。
墙壁上用血画满了扭曲的符文。
那是妖魔的标记,也是人族的绝望。
祭坛边缘刻着“首阳”二字,被人用利器刮得面目全非。
这就在这时,许谪仙听见不同的脚步声。
或者说,是骨节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个“人”爬了过来。
相比那群“幸存者”幽魂,这个“人”还有躯体。
只是,他只剩上半身。
下半身从腰部以下被齐齐斩断。
伤口处不是血肉,而是不断渗出黑气的空洞。
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却直直看着许谪仙。
“你……是活的?”
“没有真阳护符,竟能在魔雾中行走。”
他的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感。
许谪仙注意到他胸口有一道刀痕,深可见骨。
骨头上刻着妖魔的文字,很是诡异。
半身男子似乎感受到许谪仙身上那人族血脉。
他狰狞的脸庞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就像长辈向晚辈示好,生怕晚辈害怕自己。
“我叫阿九。”半身男子说,“我在这里等了不知道多久。”
“我们都在等。”
他抬起手,指向雾中。
许谪仙这才看见,雾里有无数黑影在晃动。
黑影全都跪伏在地,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有的手中还捧着粗糙的陶碗。
碗里盛着早已干涸的祭品。
有的双手合十,朝着某个方向祈祷。
有的怀里抱着婴儿的骸骨,骸骨上同样刻着符文。
“我们祭拜圣人。”
“我们每日每夜,供上最好的粮食,最干净的水,把刚出生的孩子献给圣山。”
“圣人说,只要足够虔诚,就能得到庇护。”
阿九的声音开始颤抖。
许谪仙问:“圣人是谁?”
“老子。”阿九笑了起来,嘴角咧到耳根。
“他说他是人族之祖,他说他爱我们。”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一声呜咽。
“可是那天,山上下来的是妖魔。”
“它们穿着圣人的衣服,戴着圣人的面具。”
“把我们的祭坛砸碎,把我们的孩子抢走……”
“我们跪着求圣人开恩,圣山却黑了,天也黑了。”
许谪仙低下头,看见祭坛底部有一行模糊的字迹。
阿九趴过来,用枯槁的手指抚摸那些字,说:
“这是那些妖魔留下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碾碎无数次后的疲惫。
“我们信了那么久,却只换来这句话。”
“你说……老子他,真的存在过吗?”
他问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你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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