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爷接过药方看一眼，苦参15g、黄柏15g、地肤子20g、白鲜皮20g、蛇床子20g.....，将纸张叠好收起来：“成！明天我请假去一趟县城。”
“你在这边吃住怎么样？”
“吃的还行，口粮比京城还多。眼下是住在大队部，我们大队书记说明年要给我划块宅基地。”
“这年月有吃的比啥都强，等红旗渠修起来，林县就会变成一个风水宝地。你手上不差钱，让大队把宅基地划大点，盖上三间大瓦房。以后缺什么物资，随时给我或者雪茹写信，我们从京城给你寄。”
“刘团长，刘团长。”张佑民一边高喊，一边走了过来。
刘平安瞅着他问道：“什么事儿？”
张佑民解释道：“大伙都在排队等着照相呢。”
“走。”刘平安将烟头丢在地上，从包里拿出相机，然后系好背包，背在身上。
牛爷连忙跟上：“老弟！给我也拍两张。”
三人来到河滩空旷处，工段长王元青早已将五个‘劳动模范队伍’和八个‘劳动英雄’选了出来，还有一群老娘们和孩子们。
先拍集体照，刘平安让‘劳动模范队伍’和一群老娘们选好位置，站好队，便‘咔擦’‘咔擦’一顿拍。
给他们拍完之后，又接着给八个‘劳动英雄’拍单人照，最后看到孩子们，索性也给他们拍了几张集体照。
刚拍完照没多久，杨贵领着一个人急匆匆赶了过来：“刘老弟，刚才卫生局来电话，通过统计留存病例，给你选了三个食管癌高发率的大队。
一个是任村公社的桑耳庄大队，我给他们大队书记刚通过电话，他们大队几乎家家都有食管癌病人。剩下两个是姚村公社的史家河大队和北杨村大队，这两个大队的食管癌病人同样不少。”
“成！明天一早我就去这三个大队。”刘平安的心情有些沉重，这边食管癌的发病率远比自己想象中更严重。
牛爷自告奋勇插话道：“杨书记，我就在桑耳庄大队当老师，明天我陪我兄弟去。”
杨贵点下头：“好！那就辛苦牛老师了。”
说完又对刘平安说道：“刘老弟！眼下正是攻坚鸻鹉崖险段的关键时刻，我实在走不开，明天让我秘书小卢陪你去。”
他身边那位年轻人连忙上前，朝刘平安伸出手：“刘领导，我叫卢经纶。”
刘平安跟他浅握两下，朝杨贵说道：“没事杨老哥，你忙你的。”
“行，你四处转转，我现在要赶去鸻鹉崖施工段。”杨贵来的急，走的也急，一刻没停留，转身离开。
下午，张佑民和刘平安走马观花去了浊漳河南岸的谷堆寺、鸡冠山、鸻鹉崖、石子山等施工现场，参观一番，拍了不少照片。
吃过晚饭，整个工地松弛下来，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有唱歌的、有聊天的、还有借着油灯玩扑克牌的.....
刘平安本想普及一下皮肤病的常识，但转念一想便放弃了，一是容易动摇军心，二是现实情况不允许。
锅的数量是固定的，熬草药不是吃饭，每人打一碗就够。洗澡的话，必须要按盆算，伙房根本烧不过来。
在山西境内施工的渠工大约有3.6万人，后勤处没有多余的草席，晚上睡觉，刘平安只能跟牛爷挤在一起，两人正好可以叙叙旧。
由于不能点驱蚊香，刘平安终于体会到这群渠工们的不容易，尽管有一堆堆点燃的干艾草叶，但蚊子还是无处不在。
到了下半夜，断崖下就像演奏交响乐一样，磨牙、梦话、放屁、打呼噜声、蛙鸣、鸟叫，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一般人根本受不了。
第二天，天不亮，几人乘坐吉普车去了桑耳庄大队。
九点左右，在大队书记桑玉民的带领下来到一处村民家。
刘平安先是看了这家人放粮食的地方，将几个麻袋打开，一些红薯干和玉米粒已经长了霉，另外两袋粮食倒没有这种现象。
询问之下，原来这两袋粮食是公社发下来的救济粮，刘平安点点头没说话，又看了看腌咸菜的大水缸，缸盖是用木头做的，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的霉斑。
将木盖掀开，一股臭咸味直钻鼻腔，缸里同样飘着片片霉斑，用手指沾点咸菜水放进嘴里浅尝一下，齁苦咸。
将缸盖盖上，来到做饭的地方，案板上同样有黄色霉斑，刘平安知道这都是缺水给闹的，没水，就没法刷洗东西。
众人看到刘平安一脸严肃的样子，他不说话，一群人也不敢开口问。
回到院子，刘平安给众人散一圈烟，忽然看到角落里有个石头砌成的口沿，走过去往里看一眼，圆口大肚，不到两米深，里面除了有些烂树叶子，毛都没有。
菜窖不像菜窖，水窖不像水窖的，于是开口问道：“桑书记，这是什么东西？”
桑耳庄大队书记桑玉民站在原地回道：“这是水窖。”
刘平安抽口烟，疑惑问道：“你们这里存不住水，怎么还砌个水窖？”
桑玉民笑回道：“是存不住水，但每逢下雨天，多少能存一部分，聊胜于无。”
有道理，刘平安看向旁边空空如也的羊圈和鸡圈，知道这边成立公社后，家畜八成都被拉往大队部统一管理或者吃掉。
“我能下去看看吗？”
“可以，随便看，我去给你搬个梯子。”
“不用。”
刘平安‘嗖’一下，直接跳了下去，蹲在水窖里又查看起来，水窖底部果然留有少量的粪便痕迹，心中对林县食管癌的高发形成有了一个大概推断，不过这还不是主要原因。
站起身，身子猛地往上一蹿，同时一脚猛踩窖壁，双手搭在窖沿上，爬出水窖，拍拍手：“桑书记，咱们去下一家。”
“书记，这位专家怎么要走？不是说来给俺治食管癌的吗？俺这还没看病呢。”户主老李头是一位食管癌患者，由于食管中的肿瘤长期压迫，让他说话不仅极其费力，而且声音还很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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