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清清回来，就爱跟铁头屁股后面跑，尤其一两岁那时候，小丫头特别爱哭，哭起来，谁哄都不行，铁头提溜起来，就出去玩儿了。
别说，还真就不哭了。
那小丫头和铁头特亲近。
“你铁头哥哥在，等一下。”桔子正要去喊铁头。
铁头出来了，“妈，您叫我？”
“清清找你。”桔子指指电话，“还有你夏姨。”
铁头过来，站电话旁边，“夏姨。”
夏艳搭了声腔，“铁头，最近学习还好吧？”
老师职业病，开口就谈学习。
铁头说：“上回考试，七十多。”
“妈妈，我先问。”清清说。
“好，你问。”夏艳说，
清清问铁头，“我爸爸说，哥哥要来这边上学，是不是真的？”
“嗯，打算去。”铁头拿了个苹果啃一口。
清清笑了一声，铃铛似的，听着就知道，特别开心，
“那我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哥哥。”
“不能。”铁头说：“要住校。”
“为什么不住家里？”清清说：“我爸爸妈妈说，收拾一个房间给哥哥住。”
“桔子，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夏艳说：“赵强正在帮铁头联系学校，孩子毕业以后，应该就能来。我们俩商量过了，家里有房间，孩子要是住不惯学校，就让他住家里。”
铁头说：“我再想想，谢谢夏姨。”
“铁头你行啊。”冯宁笑着说：”自己把路都铺好了，你就住你夏姨家，别跟她客气。”
铁头这孩子野，从小南方北方来回跑，按说，桔子早就该放心，可是上学和出去玩儿不一样，一走就是一年半载。
当妈的，哪能不惦记。
不管铁头住不住校，有夏艳这句话，桔子安心一些，
“这孩子太野，有你们看着他，我放心。夏艳，谢谢啦。”
“跟我还客气。”夏艳声音带笑，“你都不知道赵强多喜欢铁头，为了和铁头聊天，专门学会了上网。俩人在电脑上聊天，一聊就是半夜。铁头要是住家里，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田田听了半天，仰起小脸儿，声调里带着不舍，“妈妈，我哥要走啦？”
“明年才走，还好几个月呢。”桔子摸摸她小脑袋。
好几个月，对小孩子来说，很长，田田“哦”了声，写完作业，往桌上一趴，对电话里说：
“清清，你会不会踢毽子，等你回来，我教你踢。”
清清说：“我会踢，田田你知道吗，我们班班长，踢毽子可厉害了……”
俩小女孩儿聊起了八卦。
铁头偶尔插句话。
李政一声没言语，默默收拾书本。
他把书本合上，捋平边角，摞得整整齐齐，才放进书包。
笔也是。
放进铅笔盒前，得先把露出来的铅笔尖儿扣上笔套，才往里头放。
人家那铅笔盒里干净的，一个黑点儿都没有。
书，本，笔，什么东西，都是规规矩矩的。
收拾好书包，他跑到洗手间，去洗手。
桔子和冯宁一边瞧着几个孩子，一边嗑瓜子儿。
“等你回来，我送你新毽子。”田田对电话里说。
电话里，清清问，“妈妈，咱什么时候回家？”
“过些日子就回家。”夏艳说：“桔子，厂里挺好的吧，我这边T.J还挺火。”
“挺好。”桔子接过话茬。
冯宁也凑上来聊天。
话题不是工作，就是围着孩子转。
孩子们待不住家里，田田问李政，去不去楼下踢毽子。
李政一点没犹豫，跟田田下楼去了。
铁头回自己屋里，噼里啪啦敲键盘。
一晃，太阳快落山了。
等俩孩子回来，冯宁就告辞了。桔子留她吃饭，她说回家还有点事，下回再来蹭饭，提上李政的书包，带李政下楼。
桔子和两个孩子，把他们送到楼下。
傍晚的风有点凉，西边那片昏黄被一层乌云覆盖住，灰蒙蒙的。
有了点冬天的感觉。
凉风吹在脸上，分外舒爽。
桔子没穿外套，有点冷，搓搓肩膀，和冯宁再见，”路上慢点儿。”
冯宁带李政上车，“回去吧，晚上凉。”
“冯姨再见。”田田挥挥小胳膊。
“明天学校见。”李政扒窗户上，挥挥手。
车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天不早了，方勇还没回来，桔子忍不住往公司的方向瞧。
来来往往的车很多，车灯都亮了，有些晃眼，什么都看不清。
“妈妈，我饿了。”田田说。
铁头转身上楼，“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田田一溜小跑跟上，“我想吃……”
桔子琢磨着，回家给方勇打个电话，问他回不回家吃饭。
收回目光，转身要走，一束灯光打在脚下。
抬头的工夫，一辆车停在几步之外。
车门打开，方勇下来。
夜色笼罩在他身上，西装革履，挺拔高挑。
恍惚间，想起当年。
哗哗大雨中，抱着高烧的女儿，拼出命来，拦在他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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