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话：“就是！不称帝，谁来发号施令？谁来定规矩？四院院长推举产生，任期五年？那要是推举出来的人不中用呢？五年之后再换？那不乱套了？”
“段大人这是把到手的权力往外推啊！”
“糊涂！天大的糊涂！”
“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打下江山不称帝的！”
“段大人是不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当皇帝的好处？”
有人压低声音：“你们说，段大人是不是在试探？先说不称帝，看看大家的反应，然后再改口？”
“有道理！帝王心术，向来如此！先退一步，再进两步！”
“那咱们得赶紧上书，恳请段大人称帝啊！”
“对对对！不能让段大人就这么把江山让出去！”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告示栏前蔓延到整条街道，再传遍整座天阙城。
当天夜里，就有九十七位当地士绅联名写了一封万民书，恳请段凌霄“收回成命，顺应天意，早登大宝”。第二天清晨，这封万民书就被送到了段凌霄案头。
段凌霄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继续批阅文书。
当天下午，又有三十多位宗门长老联名上书，措辞更加恳切，甚至有人写道：“段大人若不称帝，南洲群龙无首，恐生大乱！恳请段大人为南洲苍生计，三思而后行！”
段凌霄依然没有回应。
第三天，就连政务院五长老都坐不住了，借着汇报工作的由头，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段大人，民间对于‘不称帝’一事，议论颇多。很多百姓……不太理解。”
段凌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理解什么？”
“不理解……您为什么放着皇帝不当。”
段凌霄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太超前了。
南洲这片土地，被封建王朝统治了数千年，大乾天朝作为典型的家天下、私天下，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观念刻进了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百姓们习惯了跪拜，习惯了仰望，习惯了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明君”身上。
他们不是不愿意接受新制度，而是根本想象不出没有皇帝的世界该怎么运转。
在他们的认知里，打天下的人坐天下，天经地义。
不坐天下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圣人！
而圣人在他们看来，跟傻子也没多大区别。
段凌霄想起在葬龙墟时，他推行龙腾计划，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让百姓们相信“修炼不再是宗门的专利”。
观念的转变，从来都比制度的变革更加艰难。
“方云鹤。”段凌霄开口。
“属下在。”
“你去查一下，南洲八十一座行省中，最顶尖的写书人、说书人、编戏人，各有多少？把他们当中最有名望的，全部请到天阙城来。费用由共同体承担。”
方云鹤一愣：“段大人，您这是要……”
“着书立说。”
段凌霄站起身，走到窗前，“百姓们不理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不称帝’的好处是什么。他们只知道皇帝能发号施令，却不知道共同体制度能让他们自己做主。我要让南洲最会讲故事的人，把这个道理讲给每一个人听。”
方云鹤眼睛一亮：“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十天后，天阙城最大的会馆内，聚集了南洲各地最有名望的写书人和说书人，共计一百二十七位。这些人当中，有的着作等身，一部《大乾风云录》传遍南洲；有的口若悬河，一张嘴就能让茶馆里的听众如痴如醉；有的擅长编戏，排出来的折子戏能让观众哭湿三条手帕。
段凌霄走进会馆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这些文化人平日里见惯了风浪，但面对这位灭了大乾、平了八十一座行省、创建了南洲共同体的传奇人物，依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段凌霄没有废话，开门见山：“今天请各位来，只有一件事！请各位帮我写书、编戏、说故事。”
他走到会馆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南洲百姓不理解我为什么不称帝。他们觉得皇帝才是天，皇帝才是依靠。我要你们用笔、用嘴、用戏台，告诉他们！皇帝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南洲的未来，属于每一个人。”
会馆中一阵骚动。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写书人颤巍巍地站起身：“段大人，老朽写了一辈子书，从大乾写到南洲，笔下的人物不是帝王将相，就是才子佳人。您让我写‘没有皇帝的世界’，老朽……老朽不会写啊！”
段凌霄看着他，微微一笑：“老先生，你写了几十年书，写的都是才子佳人。那才子佳人的故事里，最打动人的是什么？”
老写书人想了想：“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对。”段凌霄点头，“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为什么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因为他们自己做了主。没有人能强迫他们分开，没有人能把他们拆散。你想想，如果那个时代也有一个皇帝，一道圣旨下来，让才子娶公主、佳人嫁王侯，那还有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
老写书人愣住了。
段凌霄继续道：“我建立的南洲共同体，就是让南洲每一个百姓都能做自己命运的主。种地的，能安心种地，不用担心被宗门强征灵田。经商的，能安心经商，不用担心被官吏敲诈勒索。修炼的，能安心修炼，不用担心资质不够就被宗门拒之门外。这不就是最大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老写书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段凌霄转向那些说书人：“你们在茶馆里说书，最受欢迎的是哪一类？”
一位中年说书人站起身：“回段大人，最受欢迎的是英雄故事！大侠仗剑走天涯，惩恶扬善，快意恩仇！”
“好。”段凌霄点头，“那你们就告诉听众，南洲共同体成立之后，每一个百姓都是自己的英雄。他们不需要等待侠客来救他们，因为他们自己就能拿起规则这把剑，斩断那些欺压他们的手。侠客只能救一个人，但制度能救所有人。”
说书人面面相觑，脸上渐渐浮现出兴奋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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