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气数已尽！
这便是听到赵佶做出的那些安排后，洪城心中的第一感觉。
朝会结束后，文武百官如潮水般散去。
离开大殿后，洪城没有与任何人攀谈，而是径直向宅邸走去。
在洪城身后不远处，童贯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狠。
“童大人这是还在为朝会上，被洪城大骂而耿耿于怀？”身边蔡京那苍老的声音响起。
童贯冷哼一声，恨恨道：“他洪城不过是后起之秀，我童贯身居要职之时，他还不知道在哪呢，
仗着官家看中，便敢在朝堂上当面让我下不来台，实在岂有此理！这事，可不能这么轻易揭过！”
他越说越气，这些年他在朝中呼风唤雨，谁敢给他脸色看？偏偏今日被洪城在百官面前指着鼻子骂，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蔡京瞥向童贯：“哦？你还想如何？”
察觉到蔡京语气变化，童贯脸色微变，他转过头去，只见蔡京表情似笑非笑，看不出深浅。
“童大人，老夫劝你一句，这个洪城，暂时动不得。”蔡京慢悠悠道。
童贯眉头一皱：“为何动不得？他不过是个新晋太尉，根基尚浅，我等在朝中经营多年，还奈何不了他？”
蔡京摇摇头，不咸不淡道：“非是奈何不了，而是时候不对。你想想，如今金人南下，太原被围，官家还要倚仗他守东京城。
他虽然狂妄，但还算有些本事，你若是现在动他，城防谁来负责？是你童贯来接手吗？”
童贯不以为然，嗤笑一声：“城防一事他洪城能做，我童贯难道做不得？我带兵打仗几十年，还比不上他一个毛头小子？”
蔡京看着他，目光中多出几分意味深长：“童大人自然是有本事的。
可老夫问你一句，若是发生最坏情况，东京城要是出现什么意外，这个责任，谁来担？”
童贯浑身一震，脸上怒意瞬间僵住。
他立刻反应过来，蔡京这番话中的深意。
东京城若是守得住，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守不住，那便是洪城无能、城防不力，责任全在他一人身上！
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洪城都是最好的替罪羊！
而他童贯和蔡京，依然可以高高挂起，继续保住他们的官位。
想通这一层，童贯脸上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笑意。
“太师高见。”他低声道：“是我有些操之过急。”
蔡京满意地点点头，他望向洪城远去的背影，目光中满是轻蔑。
“这个洪城，不过是仗着官家宠信，不知天高地厚。”蔡京声音平淡如水：“在老夫眼里，他不过是一件好用的工具罢了。”
童贯饶有兴致地看着蔡京，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洪城奉旨守城，便让他去守。横竖你我都不吃亏，何必去动他？至于那些金人......”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不过是与王伦相同，是一群强大些的强盗而已。
他们南下，无非是求财求地。
即便真打到东京城下，给他们些好处，许他们岁币，大不了再割几座城池，自然便能打发走。”
童贯闻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只要保住荣华富贵，割地赔款又如何？岁币纳贡又如何？反正大宋无比富裕，给些钱财，远不止于伤筋动骨。
“太师果然深谋远虑。”童贯拱手道，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是我目光短浅了！”
蔡京望向洪城消失的方向，淡淡道：“由他去吧。这大宋的天下，靠的是我们这些读书人运筹帷幄，不是靠他们这些莽夫冲锋陷阵！”
两人相视一笑，只要官位还在，荣华还在，这天下，又能乱到哪去？
回到住处后，洪城走进内室，屏退左右，他缓缓伸手，解开衣襟，准备脱下官袍。
这时忽有一物掉在地上，他捡起一看，是宿元景交给他的那块金鱼牌。
洪城注视着这块金鱼牌，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一次和宿元景交谈时的画面。
如今他终于明白宿元景当时的感受。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有什么值得效忠的？
可他与宿元景不同的是，他从未真正将自个当作朝廷的一份子。
洪城嘴角翘起，他越发觉得，当年选择效忠王伦哥哥，是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他之所以仍留在朝中，为的是能在日后关键时刻，发挥更大作用！
朝廷越是腐败，皇帝越是昏聩，越是无能，对他而言，反而越好。
这样一来，便能让更多人看清真相，这大宋的天下，朝廷是指望不上的，
只有像王伦哥哥那般真正有能力的人，才能够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他将金鱼牌小心收好，重新穿好官袍，坐回案前，提起笔来，开始拟定东京城防的详细方案。
洪城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赵佶和朝廷。
是因为一方面，他需要继续取信于赵佶。他的位置越高，权力越大，将来王伦哥哥需要他的时候，能做的事情便越多。
所以他今日在朝堂上大骂童贯，一方面是心中确实愤怒，另一方面也是要做给赵佶看，
他要让赵佶觉得，他是一个忠心耿耿、嫉恶如仇的直臣，是一个可以托付大事的人。
另一方面，他绝不能让金人攻破东京城。
他相信，终有一日，王伦哥哥会涤荡这腐朽的一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不能让金人铁骑践踏这座千年古都，不能让金人的刀锋染血于东京的街巷。
这座城，他要替王伦哥哥守住。
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哪怕要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也绝不会让金人染指分毫！
洪城知道，太原城恐怕撑不了太久。一旦太原失守，金人长驱直入，必将直扑东京城！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东京城内亮起万家灯火，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城中百姓还不知道太原危在旦夕，危机，也时刻在向这座繁华的都城逼近。
洪城望着窗外灯火，喃喃道：“齐王殿下，你一定要战胜那帮金人，若是发生最坏情况，这座城，我定会拼尽全力为你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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