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的对话不欢而散。
石榴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二姐了。
如果说从前她还能用“商业合作”来模糊那份猜测，那么今天在会议室里，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的亲近与默契，已经说明了一切。
男女之间如果有了亲密关系，哪怕再避嫌，也是掩藏不了的。
何况，林彩霞和裴嘉松似乎也没打算掩藏。
他们是同类，相互吸引，相互欣赏，那种亲密劲儿骗不了人。
石榴不想再多说了。
她太了解二姐的性子，那是倔强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儿……
更何况，冷静下来想，自己其实并没有立场去干涉二姐的感情生活。
这些年，二姐在商场上披荆斩棘，身边从不缺乏优秀的追求者，但她似乎从未真正动心，一直活得清醒甚至孤绝。
如果……
如果裴嘉松真的是那个能让她卸下盔甲、感到快乐的人，从纯粹的情感角度，石榴甚至隐隐希望他们能得偿所愿。
毕竟，那是她的姐姐。
可是……英子呢？
那三个天真懵懂的孩子呢？
尤其是那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
夹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里，石榴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一种隐约的、对英子的愧疚感，总在不经意间啃噬着她。
——
从惠州回来，石榴心事重重地去看了英子。
英子刚做完鼻部整形手术不久，还处在恢复期。
为了手术，她提前给儿子断了母乳，此刻正戴着口罩，手忙脚乱地给孩子冲着奶粉。
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哭声在略显空荡的大房子里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孩子这么小，就给断奶了啊！”
“喂奶本来就累，看，我的胸都下垂得没法看了，正好要做手术，就给断了……”
“你啊……何必这么折腾自己呢。”
石榴看着她小心翼翼避开鼻子部位的动作，忍不住轻声说。
“我怎么能不在乎？”
英子抬起眼，口罩上方的眼睛显得有些红肿，不知是没休息好还是哭过，
“小松他……已经很久没正眼看过我了。生了儿子也没用。”
她的声音闷在口罩里，透露着沮丧，
石榴看着她的侧影，那些劝慰的话堵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复杂难言的情绪，其中愧疚占了很大一部分。
“对了，石榴，”
英子把奶瓶递给保姆，示意她去喂孩子，自己则在沙发上坐下，小心地调整着姿势，
“听小楠提了一句，你去惠州项目上了？下次要是再去，能不能……带上我和孩子去看看？我还没去过那边呢，听说那边环境很好，还有儿童乐园。”
原来，裴嘉松明令禁止英子涉足他的公司和工作场合。
浩盛地产所有的项目现场、办公室，英子从未踏足过。
以至于很多新员工，根本不认识这位真正的“老板娘”，才会闹出将林彩霞错认的笑话。
看着英子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的讨好和期盼的光，石榴的心有些疼。
她忽然困惑了，自己当初极力主张、甚至“要挟”裴嘉松把英子母女接来广州，到底是对是错？
把她们从熟悉的老家连根拔起，移植到这个繁华却冰冷的钢筋森林里，真的更好吗？
二姐和裴嘉松之间的事，就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雷，英子迟早会发现的。
到那时，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以裴嘉松如今的地位和心性，即便没有林彩霞，也会有别的女人。
英子若继续这样困守——被彻底边缘化甚至最终被送回老家，几乎是看得见的结局。
——
晚上，石榴将白天的见闻和忧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裴嘉楠。
裴嘉楠这才知道，大哥和林彩霞竟又纠缠到了一起，眉头立刻蹙紧了。
每次涉及他哥哥混乱的感情问题，两人之间总难免弥漫开一层低气压。
“强扭的瓜不甜。”
石榴沉默良久，斟酌着开口，
“要不……趁着过年，找个由头，让英子带着孩子回老家住段时间，以后……就别过来了。”
“回老家？”
裴嘉楠抬眼看她，语气有些不满，
“给二姐腾位置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知道带了些情绪，懊悔的低下了头，
“我是为英子好！”
石榴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无奈，
“她在这里，天天胡思乱想，自己折磨自己，早晚会发现真相。到时候闹起来，最难堪、最受伤的还是她和孩子。”
“还不如让她回老家，守着老宅和孩子，至少日子清净些。时间久了，两人感情实在无法挽回，那就协议离婚，你哥在经济上总不会亏待她，她也能得个解脱。”
裴嘉楠明白，石榴是从最现实的角度在为英子谋划一条相对体面、少受伤害的退路。
她是真的在替英子考虑。
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无比悲哀——
一个为裴家生了三个孩子、诞下男丁的女人，竟然连留在丈夫身边的“资格”都成了需要被讨论和“安排”的事情。
裴嘉楠此时只觉得，这一切都因为林彩霞。
“二姐不是有男朋友吗？她为什么就不结婚呢？”
“不要只怪我二姐，你哥就一点责任都不用负吗？”
石榴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哥当然有责任！他混账！”
裴嘉楠难得语气激烈，
“可他的心早就不在家庭上了！我们改变不了他！再说，嫂子肯定不愿意回家的，我爸也不会同意他们离婚的……”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个更感性，为英子的付出与处境感到不公；
一个更理性，试图在糟糕的局面里寻找一个伤害最小的解决方案。
争论无果，最终只能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
这个话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被暂时搁置在两人之间。
事情就这么悬而未决。
英子继续带着孩子留在那所华丽却空旷的大房子里，每日与美容院的预约单、婴儿的啼哭、以及越来越深的猜疑作伴……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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