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外伤主要在头部、肋侧和腿上。
裤脚和袖口上有被灌木刮出来的小口子,手背、前臂也都是浅浅的划伤,分布很散,不像跟人硬碰过,倒像是他自己在林子里急急拨弄树枝、草丛时蹭出来的。
头部最重,但也确实像是雨夜里从高处湿坡滑下去,一路撞石、滚泥、摔出来的伤。
急救记录对上,送医时间也卡得上。
最关键的是,伤势对得上。
肩、肋、腿、后背,都是顺着滑坠摔下去的受力点。
没有捆绑过的勒痕,也没有别人先下手制住他留下的压伤、掐痕,连针眼都没有多余的。
风无讳分析:“送医时间线对得上。景区巡逻的人先发现,保安后报,救护车来的时间和病历记的一样,中间没断。”
白兑把这些看完,眉头也没松,只是更冷静了些。
“从医院看…...”
她淡淡道:“能说明摔是真的,不能说明之前没人见过他。”
风无讳点头:“懂。摔之前那段,还得看现场。”
查完医院,两人又去了景区那条出事的路。
现场在商九筹院子附近往黄果树那边绕过去的一条旧路上。
雨还没停。
岑鬼师摔下去的那段路本就偏,靠近黄果树外沿,石阶湿得发黑,栏杆边全是被水汽泡透的青苔,往下就是一片灌木和乱石。
人在那儿站久了,耳边尽是瀑布轰轰的响,脑子都容易被震得发木。
夜里要是人神志不清,真从这里踩空,滚下去并不奇怪。
风无讳蹲下身,指尖贴着地面,顺着风往下摸。
巽宫最擅长的,不是硬破。
是顺着那些细到快散了的东西,一点一点把它们捡回来。
雨水把大部分痕迹都洗薄了,可风不一样。
风擦过石面,绕过栏杆,钻进灌木,带走的不是脚印,而是气味,是残炁,是那一刻有人停过、摔过、惊过、喊过的乱劲。
风无讳闭了闭眼。
“他自己下来的。”
白兑在一旁看着栏杆旁一处蹭痕,没打断。
风无讳又往前摸了几步。
“这儿停过。急,乱,像在找什么。”
他睁开眼,表情有些古怪。
“完全不像被谁追到这儿的,像他自个儿把自个儿追疯了。”
现场,也确实没有明显被人后来清理过的痕迹。
雨是下得大,可那是天洗,不是人洗。
保洁的车轮印没往这里来,警戒带也是出事之后才匆匆拉上的。
附近两处监控死角她都走了一遍,也没看出谁故意利用死角提前埋伏。
白兑果断转换地点,抬眼,道:“监控。”
风无讳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四处寻觅。
这一片按理说不好找监控,角度偏,树枝多,景区这边又是旧路,很多探头都像摆设。
可白兑盯了一会儿,忽然指向路另一头一处不起眼的小楼:“那里。”
风无讳顺着看过去:“监控室?”
“后勤监控点。”
白兑语气很淡:“有门锁,里面有人值守,正门不好进。”
风无讳笑了:“嘿,那就让他们从后门忙起来~”
这事儿本来最麻烦。
可偏偏他们两个,一个会造乱子,一个会开锁。
不多时,监控室后头忽然刮起一阵没来由的大风。
风卷着雨水往停车区一压,几个临时路障哐当倒了,旁边两辆停得不太稳的电瓶巡逻车也被吹得歪斜,一前一后撞出一串响。
里头的人骂着跑出去看,风无讳站在雨里,手插兜,仰头看天,一脸“这天气真怪”的无辜样。
趁着空档,白兑已经从侧门过去了。
她开锁的动作很快,也很静。
冷白的手指在锁扣上一搭,金属轻轻一响,门便开了。
风无讳溜进去时,还压低声音赞了一句:“白姐,你这手艺真不像正经人。”
白兑头也没回:“注意言辞,白兑师兄。”
两人很快调出了那条旧路的监控。
画面里雨很大,镜头边缘有水痕,岑鬼师的身影出现时,整个人已经不太对劲了。
真就是他自己摔的。
画面里,他穿着那件黑旧雨衣,打着手电,踉踉跄跄地沿着路走,衣服贴在身上。
他头发乱糟糟地糊在额前,嘴里一直念着什么,时不时弯腰去翻草丛,去扒石头边的水沟,在雨里像失了心疯似的来回找。
雨声太大,声音断断续续的。
风无讳把声音调大,歪着脑袋听了半天,监控里传出来的杂音断断续续,全被雨声压得发糊。
“……蝮子……”
“蝮宝……”
“快出来啊……”
风无讳第一耳朵听岔了,当场就愣了一下。
“什么?”
他一脸莫名其妙:“福报?还找福报啊?福报是找出来的吗?”
白兑站在旁边,也微微蹙眉。
她也不懂。
风无讳把监控又倒回去,眯着眼,仔仔细细听了好几遍。
“不对,不不,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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