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总统府，众人怏怏散去，却各怀心思，已经有人筹谋着，带上家小，买舟逆流而上，去往汉口乃至渝州避险。
只要稍有一些敏感度，都能知道金陵已经成为火山口。
只有江苏督军李纯还留在总统府，并与冯河甫一同进了更具私密性的书房。
李纯——“长江三督”之首，目前刚过不惑之年，却已经在冯河甫这边鞍前马后的奔波了十五年，属于铁杆中的铁杆。
作为头马，有些话他可以随便说一些，不需要顾虑太多。
“大帅，要我说，介事儿总感觉不包靠，甭看那日本人说得好听，翻回头还指不定是念啥秧子呢。别的咱先不提，单说那位关东王——当然了，我不是要替他拔闯，只是咱在背后整了一个大窝脖儿，回头只要关东王还有一把神沙在手，咱可就要掰不开瓣儿了……”
这李纯作为天津人，此时是满口天津话。
而冯河甫自然能听懂，因为他是河间人，与天津紧挨着，而且年轻时候就在天津投军，又在这读的北洋武备学堂，本身就有天津口音。
只是现在可不是纠结口音的时候。
冯河甫听了李纯的这一番金玉良言，脸色也是有些不好看。这倒不是担心日本人变卦，而是李纯对于韩老实的担心，属实是一个现实问题。
其实副总统先生也考虑过，为了这笔五百万银元的巨款，放任日本人登陆北上，到底值不值。
五百万银元，对于视财如命的冯河甫，诱惑不可谓不大。
而且其中还有一点，那就是冯河甫对于韩老实这个便宜女婿有些不满。不满的原因，倒不是韩老实的岁数大，而是之前允诺的八百八十万银元，一直没有落实到位。
这也确实是韩老实的疏忽，本来是计算着用上海滩黄金荣的家当来填补这个缺口，借花献佛，惠而不费。
结果因为事情太多，特别是与俄国人的一场大战，韩老实就把这茬给忘了。
南北距离又远，冯河甫也没机会当面锣对面鼓的讨要。
这一拖，就是大半年。
冯河甫忧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要了亲命了。
但要说因此就利令智昏，那也不至于。
只是事情就坏在耳根子软，被枕头风一吹就迷糊。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外面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门帘一挑，却走进来一个端庄雅丽的贵妇人，穿一身深紫色哑光缎面旗袍，围着蓬松狐裘披肩。
虽已经是年满四旬，却因为未曾生育过，所以依然是十分的风姿绰约，见之忘俗。
毕竟老A8那也是A8，配置搁那摆着呢，况且公里数不大，还是原版原漆……
李纯赶忙恭敬的起身见礼，口称“夫人好”。
非是别人，正是冯河甫现在的正房夫人，周氏——周砥！
只见周砥与冯河甫隔一个茶几，在太师椅上并排坐定，呷了一口清茶，这才开口说道：
“李节帅滞留在府内迁延，莫非是对于总统的决定，有什么疑虑？”
李纯赶忙连道“不敢”。
这倒不是李纯多么的狗腿子，也不是多么的软弱。
实际作为江苏督军，掌握北洋陆军第六师，妥妥的一方诸侯，只有其脸面与尊严。
但李纯属实是怕了周砥，完全不敢得罪。
这位周夫人出身不凡，颇有手腕，更有见识，当年在袁府做西席的时候，就很受老袁的看重。
自从嫁过来之后，不论内外，都能当起冯河甫的大半个家。
所谓女人当家，房倒屋塌，诚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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