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又称汉江,古称沔水,发源于秦川莽莽群山之中,自北向南蜿蜒流淌,哺育了汉中沃野千里,遂得此名。
其水势浩荡,奔腾不息,至江夏与长江交汇,与长江、淮河、黄河并列,合称“江淮河汉”,乃是中原大地上一条流淌着千年文明的重要水系。
在平日里,烟波浩渺的汉江,帆影点点,渔歌互答,本是一幅壮丽开阔的山水画卷。
可在此刻,在李缓几人眼中,这滔滔江水,浊浪排空,却成了一道令人绝望的、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
几人互相搀扶着来到江岸边,望着那宽阔无垠,目力难及对岸的茫茫大河,心都沉了下去。
前有绝路,后有追兵,真正是陷入了绝境。
正当他们心念电转,苦思脱身之策时,不远处的林间小径上,一道佝偻的身影,不疾不徐,如同索命的幽灵般,缓缓踱步而出。
沈千浪,终究还是跟上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种慵懒的轻松,仿佛眼前这几个伤痕累累,穷途末路的年轻人,不过是他爪下几只可以随意玩弄,但最终难逃一死的耗子。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李缓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师离心急如焚,左右环顾。
身边的李缓浑身浴血,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那身原本洁净的衣衫已被鲜血和尘土染得看不出原色,面容因痛苦而扭曲,显得有几分可怖。
袁九月搀扶着的方秋鸿,虽然眼神依旧坚定不屈,但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无不昭示着他已是身负重伤。
而身后那宽逾百丈,水流湍急的汉江,凭她师离的轻功,也绝无可能在不借力的情况下横渡过去,更何况还要带着几个人?
还让她心头冰凉的是,秦云山……迟迟没有跟上。
再看沈千浪那袭灰袍上沾染尚未完全干涸的点点血迹,只怕秦云山……也已遭遇了这人的毒手。
一股巨大的悲痛与无力感瞬间困住了师离,让她脑子里翻来覆去乱成一团,往日里的机敏灵秀此刻半分也无,只剩下茫然与绝望。
似乎……真的已经到了末路。
“沈千浪。”
师离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扶着摇摇欲坠的李缓,上前一步,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你再过来,我们便将这玉玺沉入江底,到时候,谁也得不到!”
沈千浪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好整以暇地停下脚步,甚至还伸出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请便,老夫说要玉玺,可也没说……一定要那玉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老夫倒真是有些不明白,为了那么一块破石头,你们一个个连命都不要了,你们……到底在坚持什么?”
李缓强忍着脏腑移位的剧痛,艰难地抬起头,眼神虽然涣散,却依旧如同磐石般坚定。
“玉玺乃先父留下的遗物,断没有随意送人的理由,此为其一。其二,你们夺取玉玺,是为了勾结燕王白希烈,倒行逆施,谋反作乱,届时烽烟再起,天下动荡,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这玉玺,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带走,去助纣为虐。”
沈千浪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之言,他嗤笑道:“李墨仙?哼,他不就是因为白无疆,最终才落得那般下场?说起来,白无疆才是你李掌门不共戴天的仇人,我荒芜如今要对付白无疆,不正合你意?你反倒维护起他来了?”
闻言,李缓沉默了。
家仇国恨,忠义两难,这其中的纠葛与沉重,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他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沈千浪见状,也不在意,笑了笑,那笑容却冰冷无比:“也罢,既然李掌门心系天下苍生,……那便,带着你的抱负,跟着武当一脉,一起死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无比,带着浓烈死寂意味的恐怖内力,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从他佝偻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霎时间,江岸边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地面上的尘土碎石被这股无形的威压震得簌簌飞扬,离得最近的几人衣衫猎猎向后狂舞。
李缓首当其冲。
只感觉原本就濒临崩溃的五脏六腑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几乎要脱位碎裂。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强行提起体内那早已干涸见底的内力试图抵抗。
然而,他那微弱的内力刚一离体,碰到沈千浪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就如同冰雪遇到烈阳,瞬间消融溃散,起不到丝毫作用。
“噗!”
一大口压抑不住的鲜血猛地从李缓口中喷出,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以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相比之下,方秋鸿受伤略轻一些,在袁九月不惜代价的丹药治疗和自身深厚根基的支撑下,已然恢复了几成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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