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瑜兮站在要塞门前,望着那扇半塌的石门。风雪在她身后呼啸,把她的红发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她记得这里。
那一世,他们被仙古遗迹里逃出来的诡异追杀,逃了三天三夜,最后躲进了这座废弃的要塞。诡异追到门外,被要塞里残存的某种力量挡在外面,发出不甘的嘶吼。他们背靠着同一面墙,喘着粗气,浑身是伤。
那时候许长卿问她:怕不怕?
她说:不怕。
许长卿笑了。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和泥土,笑起来有点狰狞。但她觉得那是她那一世见过最好看的笑。他说:我也不怕。
年瑜兮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半塌的石门。
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门后的空间比记忆中更破败了。积雪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在地上堆成一个个小丘。墙壁上的裂缝更多了,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走到那面墙前。
就是这里。那一世他们背靠着的同一面墙。
她伸出手,摸了摸墙壁。石头很凉,上面还残留着当年剑气劈砍的痕迹。是她留下的。那时候诡异冲进来,她挡在许长卿身前,一剑劈出去。诡异退了,她的虎口也裂了。血顺着剑柄流下来,滴在地上。
许长卿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些剑痕。你那一剑,把诡异劈成了两半。他说。
年瑜兮说:你后来给我包扎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许长卿沉默了一下。因为你在流血。
年瑜兮转过头看着他。风雪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落在他的肩上。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白的,和他的黑发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忽然说:许长卿,那一世我从来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诡异不怕,追杀不怕,死也不怕。
她顿了顿。现在我知道了。你怕的,是我受伤。
许长卿没有否认。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雪。
年瑜兮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她太熟悉了。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掌心有几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多年的剑术训练留下的。她想起那一世,这双手为她削过木剑,为她包扎过伤口,为她端过热汤。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双手,也从来没有好好握过这双手。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许长卿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他回握了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雪在外面呼啸,呜呜的,像是一首没有人听的歌。
那一世未说出口的话:
他们在要塞里生了一堆火。
火光把破败的墙壁映成暖橙色。风雪在外面呼啸,但火堆边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年瑜兮抱着膝盖,看着火焰。火焰一跳一跳的,把许长卿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她忽然开口:那一世,你在这里问过我一个问题。
许长卿看着她。
你问我,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会不会后悔没有告诉你一件事。年瑜兮的声音很轻,我当时说,不会。因为没有什么事是我没告诉你的。
她顿了顿,然后说:我骗你的。
许长卿没有说话。火光照着他的脸,年瑜兮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手停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年瑜兮抬起头,看着他,那一世,你替我挡了那只诡异的诅咒,丢了一只眼睛。你笑着说自己是独眼龙,我打了你一下。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以为我是在嫌弃你自嘲。我不是。我是怕。怕你看见我哭了。怕你看见我哭,就会更担心我。怕你明明已经伤成那样了,还要分心来安慰我。
年瑜兮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手背上。火光把那些泪珠照得亮晶晶的。
许长卿,那一世你丢了一只眼睛的时候,我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哭了一整夜。她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因为我不敢。我怕我说了,你就会更放不下我。我怕你明明已经那么累了,还要因为我继续撑下去。
许长卿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两颗温暖的星星。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
年瑜兮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他的肩上,眼泪洇湿了他的衣襟。他的怀抱并不宽厚,甚至有些瘦削,但年瑜兮觉得那里很暖。暖到她的眼泪越来越多,暖到她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许长卿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年瑜兮哭了很久。等她哭够了,从他肩上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肿得像两颗核桃了。她看着许长卿,许长卿也看着她。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长卿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雪里的叹息。
年瑜兮。那一世,我撑得住。不是因为我不累,是因为你在。你在,我就能撑下去。
年瑜兮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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