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宗弟子居内，裴寂缓缓睁开双眼。
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他试着运转灵力，却发现经脉中灵力滞涩，显然是精血损耗过度的后遗症。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裴寂抬头，看到祁云泽站在窗前，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大师兄……”裴寂声音嘶哑，“我……输了。”
祁云泽走到床边，递过一碗药汤：“喝了。”
药汤苦涩难当，裴寂却一饮而尽，他握紧拳头：“我给剑心宗丢脸了……”
“胡说什么。”祁云泽皱眉，“你做得很好。”
裴寂苦笑：“可我还是输了……”
“输赢不重要。”祁云泽目光深邃，“重要的是你守住了剑心。”
裴寂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大师兄……我是不是让师尊失望了？”
祁云泽还未回答，门外传来脚步声。
凌霄仙尊推门而入，看到醒来的裴寂，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寂儿……”
“师尊……”裴寂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凌霄按住。
“别动。”凌霄仙尊轻声道，“伤势如何？”
裴寂低下头：“无碍……只是……”他声音越来越小，“弟子辜负了师尊期望……”
凌霄仙尊长叹一声：“是为师错了。”他看向裴寂，眼中满是复杂，“不该将宗门之争压在你们身上。”
裴寂猛地抬头：“师尊？”
“好好养伤。”凌霄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去，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祁云泽看了眼裴寂：“师尊……很自责。”
裴寂呆坐在床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以为会面对师尊的失望，却没想到……
夜深人静，裴寂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月色，突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二师兄。”苍冬青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我知道你没睡。”
裴寂沉默地坐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
“你知道吗，其实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们……都需要你。”
裴寂一怔。
“你记得七岁那年吗？”苍冬青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你偷溜进剑冢，被剑气割得遍体鳞伤。是师尊把你抱出来，亲自给你上药。”
裴寂的手指一顿。
“十岁生辰，你第一次握剑，手抖得连剑都拿不稳。是大师兄连夜为你打造木剑，陪你练到天明。”
窗纸上映出她倚门而坐的剪影。
“十五岁除妖，你被狼妖抓穿胸口，赵长老用本命真元为你续命，自己闭关三年才恢复。”
裴寂的呼吸渐渐急促。
“二十岁那年秘境试炼，你为救林师姐跌落寒潭，三师兄跳下去捞你，差点冻死在潭底。”苍冬青的声音越来越轻，“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裴寂猛地捶地，声音嘶哑。
“五师兄去藏书阁找疗伤典籍，三师兄和四师兄和师尊一同去神木宗请的大长老给你看脉，就连林师姐，都去后山为你采灵药。”
裴寂握紧拳头，“我……”
“师尊更是自责不已。”苍冬青继续道，“他说不该让你背负这么多……”
听着门外温柔的声音，裴寂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而苍冬青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知道剑心宗为什么叫剑心吗？”
裴寂一怔。
“因为……”
“剑修的初心，比剑更重要。”
他终于缓缓起身，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月光下，苍冬青一袭白衣，腕间的血色珠串泛着微光。
她抬头看向裴寂，眼中竟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关切？
“小师妹……”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裴寂脸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后退，苍冬青跨入门槛，反手摔上门，眼中燃着冰冷的怒火。
裴寂不可置信地看着苍冬青：“你……”
苍冬青面无表情，与方才温柔的语气判若两人：“裴寂，你在做什么？”
“这一巴掌，打你辜负凌霄师尊二十年栽培！”
裴寂捂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师妹。
“第二巴掌，”苍冬青抬手又是一记，“打你辱没大师兄连夜为你改良的剑招！”
裴寂被这一掌打得撞在案几上，茶具哗啦碎了一地，他刚要开口，苍冬青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知道我最看不起你什么吗？”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剑，“不是输，是连输都不敢认！”
裴寂瞳孔骤缩。
“你以为躲在房里自怨自艾就是有骨气？”苍冬青冷笑，“不过输了一场比试，就颓废成这样？”
“你的剑心呢？你的骄傲呢？”
裴寂呆立在原地。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苍冬青冷冰冰地道，“团体赛还没开始，往后还有无数场比试！你的剑道，不就是该勇往直前吗？”
“我……”
“你什么？”苍冬青没忍住一脚踹翻案几，“你配用‘朔风’二字吗？朔风剑的要义是什么？说！”
裴寂下意识答道：“向死……而生……”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苍冬青厉喝，“等死吗？！”
裴寂如遭雷击，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初学剑时的誓言——“以剑证道，一往无前”。
“团体赛在即，”苍冬青看着他，“你若还是个剑修，就别摆着这样一张死人脸。”她转身推门，“若非要当个废人——”
月光倾泻而入，勾勒出她决绝的侧影。
“明日我便去请宗主，废了你的朔风剑。”
说完，不等裴寂回应，她便匆匆离去。
门重重关上，裴寂跪坐在满地狼藉中，手中染血的布条被攥得死紧，一滴水珠砸在血渍上，晕开暗色的花。
他望着苍冬青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脸上火辣辣的掌印，半晌，裴寂忽然笑了出来。
“小师妹……谢谢。”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凉意，他深吸一口气，被苍冬青打了两巴掌之后，反而让他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
正打算收拾一下房间，却在触碰到剑柄的时候忽然一顿。
今晚的苍冬青……实在是有些古怪，尤其是那忽冷忽热的态度。
那些话，也不像是平日温柔似水的她会说出来的。
“奇怪……”裴寂喃喃自语，“她怎会知道我七岁偷入剑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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