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政堂正厅，穆原坐在案后忍着胀疼的眉心看着公文。
眼睛酸涩，内心烦躁。
门口传来沉稳有力的熟悉脚步声。
烦躁更甚，这个时间，他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是谁。
闭眼暗自忍下喷涌而出的怒气，沉声道：“滚！”
和苏卫一起进来的明晏脚步猛然顿住，偏头看了好几眼，才确认那人确实是穆原。
印象中，他从未这样凶狠让谁滚过。
即使再生气再不满，也会维持风度，不会口出恶言。
苏卫究竟是把他烦成什么样子？他才这样恼怒？
扭头看向苏卫。
苏卫耸肩，无所谓道：“他每天都叫我滚。”
听到他似乎是在和谁说话，穆原这才抬起头，便和震惊的明晏四目相对。
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解释道：“公主，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我......”
该死，怎么被她看到这样粗鲁的一面？
烦躁又委屈，疲惫又无助。
明晏转身一脚朝苏卫踢过去，“行了，他今日生辰，别来烦他，我找他有事。”
苏卫闪身一躲，笑道：“那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日放过他。”
哈哈大笑出了协政堂，听得穆原心头恶气横生。
明晏既来了，他也没再处理公务，与她一起出了屋子。
离了协政堂，坐上马车，穆原还有些呆滞。
明晏盯着他瞧了很久，瘦了，疲惫了。
最近她不是没听过京中传言，只是她也忙着户部之事，觉得苏卫应该有分寸，穆原肯定能应付，所以也没插手，没想到，苏卫他是真疯了。
“抱歉，我不知道苏卫这次这样过分，一直未曾来帮你。”
又道：“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就任由他烦着？”
穆原疲惫摇头，“他是你的好友，算了。”
明晏道：“苏卫以前不这样，他是有时候行事无拘无束，口无遮拦，又爱惹事，可是为人很讲义气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对你这样，穆相以前得罪过他吗？”
“我以前，从未见过他，他自回京之后，除了那日在府门口说他蛮武，也不曾得罪过。”
明晏想了想，就骂一句，不至于苏卫整日缠着他烦吧。
“等我去问问他，试着说服他日后不来烦你。”
穆原摇摇头，“没事，习惯了。”
又想到什么，有些愧疚道：“我都忘了今日是我的生辰，还说要泛舟湖上，都未曾准备。”
“你生辰要回家吗？”
穆原点了点头，“要回家与家人吃饭。”
“那戌时三刻我去穆府门外等你？”
“好。”
明晏歪头看他，“我也是第一次为你庆生，要怎么准备呢？是穿得随意些还是隆重些？”
穆原手指动了动，小声道：“公主上次穿的裙衫很好看。”
明晏微微一笑，“知道了，放心，我都准备好了，戌时三刻你直接出来就行。”
中途便下了马车回府。
穆原急急回了穆府，想赶紧弄完，等着她。
一番晚宴吃得心不在焉。
还是如往年一样，没有什么新意，收了礼，听了祝福，喝了几杯酒。
回了房，还不到戌时。
沐浴更衣，将自己收拾一新，不让人看出一点儿疲累之态。
想着之前她禁足之时，在书房中盯着他看出神那次。
特意翻找出一件浅色衣袍，重新束了发，戴了玉冠。
坐立难安等在府外，来回踱步，不时向街口张望，等着她骑马而来的身影。
戌时三刻一到，街口出现一辆低调的马车。
赵寻看了看，驾车之人是莫姚。
赶紧禀告，“郎君，是公主来了。”
穆原立马迎了过去，莫姚停下车，拿了车凳，穆原上了车。
车上却空无一人。
“公主呢？”
莫姚道：“公主让奴婢来接穆相，她在船上等您。”
穆原点点头，坐上了马车。
心跟着摇晃的马车一起摇晃，不时张望，只感觉怎么这么慢，还没到。
马车一路出了城，有公主府的牌子，也没人拦着。
出了城又摇晃了会儿，终于停了车。
莫姚放好凳子，穆原下了车。
一条宽阔的大河边上，停靠着一艘两层客船。
莫姚道：“殿下包下了这艘船，穆相请吧。”
见她没有上去的意思，问道：“船上还有谁？”
“只有殿下，船夫在底舱摇橹。”
穆原上了甲板，踩着楼梯上了第二层的观景台，果然四处空无一人。
台上四周挂着幔帐，如今两侧撩开了起来，能看到两岸的美景。
地上铺着地毯软垫，软垫上放置着一块小几。
上面摆放着两只琉璃杯，一壶酒，并几盘精致的点心。
背对着他坐着一人，穿着烟青色软裙，发髻梳理整齐，簪着青玉簪，鬓后的同色发带在晚风中微微扬起，似真似幻。
穆原轻轻走了过去，“公主久等。”
明晏抬头看他，就着天上月色和船边灯笼，上下看了他许久，眸中闪过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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