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傍晚,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王府庭院里的梧桐树叶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连蝉鸣声都显得格外聒噪。王元华捧着几页诗笺,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连带着耳垂上的珍珠坠子都在夕阳下微微晃动。
"元华,这么高兴,是去哪儿了?"
王元华闻声抬头,看见姐姐王元姬正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纳凉。自从姐夫司马昭战死后,姐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往日那个总是笑语盈盈的姐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神色黯淡的女子。她穿着素净的月白色衣裙,手中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连扇面上的蝴蝶都显得无精打采。
"姐姐!"王元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王元姬跟前,眼睛亮晶晶的,"我今日和大将军去了兰台,一起切磋诗赋。"她献宝似的将诗笺展开,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你看,这是大将军亲手写的诗呢。"
王元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手中的团扇突然停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大将军...曹璟?"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目光却像刀子一样锐利,死死盯着那几页诗笺。
"是啊,"王元华浑然不觉,手指轻轻抚过纸上的墨迹,"大将军不仅军功盖世,诗文也作得极好。父亲说......"
"父亲?"王元姬猛地站起身,裙摆带倒了石凳上的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庭院里格外刺耳。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作为王肃的长女,她太清楚父亲的为人了。那个在朝堂上长袖善舞的父亲,那个把家族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父亲,一定是看准了曹璟如今权倾朝野,想要......
"元华,"王元姬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王元华轻轻"嘶"了一声,"你听姐姐说,曹璟不是良配。他......"
"姐姐你弄疼我了!"王元华挣开姐姐的手,不解地看着她,"大将军待我极好,今日还特意为我作诗。父亲也说......"
"父亲说什么都不重要!"王元姬突然提高了声音,吓得廊下的侍女们都缩了缩脖子。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又软了下来:"元华,你还小,不懂这些。姐姐只希望你能找个真心待你的人,而不是......"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诗笺上那遒劲的字迹上,心头涌起一阵苦涩。当年司马昭追求她时,不也写过这样动人的诗吗?可结果呢?
王元华困惑地看着姐姐,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手中的诗笺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方才的喜悦也被冲淡了几分。
"姐姐?你怎么了?"王元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放下手中的诗笺,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想要拉住姐姐的衣袖。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担忧,眉头微微蹙起,不明白为什么姐姐突然变了脸色。
王元姬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中闪过痛苦、愤怒和绝望的复杂神色。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妹妹手中的诗笺,那熟悉的笔迹刺痛了她的眼睛——那是杀死她丈夫的仇人的笔迹!而现在,这个仇人居然要成为她的妹夫?
"姐姐......"王元华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她看着姐姐反常的举动,心里既困惑又害怕。那张她视若珍宝的诗笺此刻在她手中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王元姬没有回答。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人用刀在剜她的心。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踉跄得几乎要跌倒。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走廊似乎变得无比漫长。王元姬的脑海中不断闪现丈夫司马昭战死时的惨状——那具冰冷的尸体,染血的铠甲,还有他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眼。这些画面与父亲冷酷的政治算计交织在一起,耳边又回响着妹妹天真无邪的笑声。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窒息。
王元姬踉踉跄跄地回到房中,木门在她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在浅色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眼前浮现出丈夫临行前的模样。那天清晨,司马昭特意早起为她描眉,还笑着说:"待我凯旋归来,再为夫人画一次眉。"那封家书她读了无数遍,纸边都起了毛边,上面"卿卿吾爱"四个字仿佛还带着丈夫的温度。
"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小司马炎每晚睡前都要这样问,那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王元姬总是强忍着泪水,轻声哄道:"快了,等安世再长大一些,爹爹就回来了。"
而今日,妹妹元华说起曹璟时那羞红的脸颊、闪躲的眼神,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父亲的决定向来不容反驳,这门亲事已成定局。她该怎么办?每日看着杀夫仇人与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同进同出?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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