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风裹着冰碴子，像淬了毒的细针往人骨缝里钻。
慕星黎睫毛上结了层薄霜，却仍固执地睁着眼——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古老石碑已近在咫尺，碑身九道尾形刻痕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与她身后浮起的九尾虚影同频震颤。
"阵图又模糊了。"她攥着云阡润塞给她的阵图玉简，指尖沁出薄汗。
原本清晰的银线在接近石碑百米处突然扭曲成乱麻，像被无形的手揉碎了的星图。
黎玄澈的金尾尖轻轻扫过她手背，替她拂去积雪："神殿封印未破前，任何外力绘制的路线都会被抹除。"他话音未落，抬手召出一道金焰，精准地落在石碑底部。
冰雪遇火嘶鸣，露出被掩埋的古字。
慕星黎凑近细看，那些扭曲的符文突然在她眼中变得清晰——是神族古语。"唯有血脉共鸣者，方可踏足圣域。"她轻声念出，喉间泛起熟悉的腥甜，那是神族血脉觉醒时的征兆。
黎玄澈的金瞳泛起涟漪："你的神火，是打开它的钥匙。"
风无痕的断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剑柄上的红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小师妹动手吧，老子的剑都冻得要生锈了。"他嘴上说得不耐烦，却悄悄往两人身后退了半步，断剑横在身侧。
慕星黎深吸一口气。
冰寒的空气灌进肺里，却让她眉心的神纹烧得更烫。
她抬起右手，掌心腾起一簇幽蓝神火——那是前世被慕华安剖出灵核时，从血脉最深处炸出的光。
此刻神火触到石碑的瞬间，整座冰原都震颤起来。
"嗡——"
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像远古巨兽的叹息。
石碑表面的冰雪如退潮的海水，露出青黑的石质，底部裂开一道缝隙，显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每一级都刻着玄鸟纹，在神火映照下泛着幽光。
"走。"黎玄澈握住她的手腕，金尾卷住风无痕的腰，率先迈入阶梯。
变故发生在第三级台阶。
风雪骤停的刹那，慕星黎闻到了血味。
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前世千幻神宗被血洗时，她蜷缩在藏经阁梁上，看鲜血顺着檀木柱子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潭。
此刻眼前的场景与记忆重叠：她的师尊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她亲手炼的剑；她的师姐云阡润被钉在山门的牌匾上，断指还攥着半块护心镜；风无痕的断剑插在自己咽喉，血沫混着笑容："小师妹，这次换我护你......"
"去你娘的！"风无痕的断剑带着破空声劈来，却在触及"自己尸体"的瞬间被黎玄澈的金尾缠住。"幻象。"大长老的声音像浸在寒潭里的玉，"你看见的，是心锁。"
慕星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前世的恐惧像毒蛇，正顺着她的血管往上爬。
但这一世，她的血脉里流淌着九尾神尊的火，她的身后站着愿意与她并肩的人。
"我已不再畏惧。"她闭着眼，轻声说。
识海中的神火突然暴涨。
那簇幽蓝火焰化作利剑，"咔嚓"一声劈开幻境。
再睁眼时，风无痕的断剑正悬在半空，剑尖颤抖着指向虚无；黎玄澈的金尾仍缠着他的手腕，金瞳里映着她泛红的眼尾。
"抱歉。"风无痕收回剑，耳尖通红，"老子方才......"
"不必。"慕星黎抹去眼角的湿意，"能困住我们的，从来只有自己。"
阶梯尽头的门扉在此时"吱呀"打开。
三人踏入的瞬间，寒风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石质气息。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着神族符文，每一道都流转着微弱的灵力，像被压在琥珀里的星辰。
"别乱碰。"黎玄澈的声音刚落，风无痕的指尖已经贴上一道符文。
"哎我就试试......"
话音未落，整面石壁突然泛起红光。
符文连成锁链般的纹路，沿着通道疯狂蔓延，头顶的石屑簌簌落下。
慕星黎被黎玄澈揽进怀里，金尾在上方织成金色屏障，碎石砸在屏障上，发出闷响。
"这他娘的什么破机关！"风无痕跳着脚躲到另一侧，断剑在石壁上敲出火星，"老子就是碰了一下！"
"神殿的防御机制，与血脉共鸣者的心跳同频。"慕星黎喘着气，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残魂晶石——那是在冥渊救云阡润时，从邪修老巢捡的。
晶石表面还留着焦黑的痕迹，此刻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你要做什么？"黎玄澈按住她的手。
"赌一把。"慕星黎扯出个笑，"冥渊的残魂里有九尾神尊的气息，或许能当钥匙。"她将晶石按在最近的符文中。
晶石瞬间碎裂，化作一道银光没入石壁。
红光骤然收敛，符文却亮得更盛。
三人屏息凝神间，前方的石壁传来"隆隆"响动——一道半人高的石门正缓缓开启，门后是更深的黑暗，却隐约有清冽的灵气溢出。
"看来......"慕星黎望着石门后的幽光，喉间的甜意更浓，"它在等我们。"
黎玄澈的金尾轻轻扫过她发顶："是在等你。"
风无痕把断剑往腰间一插，率先踏进石门："等谁都好，老子可算不用在冰窟窿里喝风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荡开，惊起几只栖息的寒鸦，扑棱棱的翅膀声里，三人的影子被石壁上的符文拉得老长。
穿过幽暗长廊时，慕星黎听见前方传来若有若无的钟声。
那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清越而空寂，仿佛在说——
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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