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玄澈的指尖几乎要陷入慕星黎后颈的皮肤里。
她的识海像被风暴席卷过的废墟，原本清灵的神魂碎片正随着血脉之力的流逝，如春日融雪般簌簌消散。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碎片上还残留着魇君邪术的灼痕——方才她强行逆转自毁之力时，连带着将部分反噬吞进了自己神魂里。
"撑住，阿黎。"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指腹轻轻抚过她眉心凝结的血珠，那里是神魂受损最严重的位置。
命契珠在两人相贴的胸口发烫，暖玉般的温度顺着肌肤渗入他掌心，突然，珠子表面浮现出细碎的金纹，竟与他神族血脉里的图腾纹路如出一辙。
他猛然想起三百年前在神族秘境里见到的古籍——"命契珠者，同脉共生，神魂可渡"。
原来这珠子从来不是简单的契约信物，而是上古神族为伴侣准备的共生法器。
可他从前总觉得，以慕星黎的骄傲，未必肯接受这种近乎捆绑的契约......
"现在顾不上了。"他咬碎舌尖，腥甜的血珠落在命契珠上。
珠子骤然绽放出月华般的清光，将两人笼罩在半透明的光茧里。
他闭目引动神族本源，那股沉睡在识海最深处的力量如活物般窜出，顺着命契珠的纹路，缓缓渗进慕星黎识海。
识海深处，黎玄澈的神魂虚影突然被卷入翻涌的记忆洪流。
他看见十六岁的慕星黎跪在慕家祠堂，养父慕华安将她的本命灵剑"星陨"砸得粉碎，碎玉飞溅进她眼尾，在雪缎般的肌肤上划出血痕："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也配肖想神裔血脉？"
他看见二十岁的她被凌霄仙尊亲手推下诛仙台，仙尊袖中飘出的玉佩上，刻着与慕华安书房密信相同的暗纹——原来所谓"背叛师门"的罪名，不过是两人联手布下的局。
最让他心脏骤缩的画面出现在最后：她浑身浴血倒在忘川河畔，而他站在云端，玄色广袖被风卷起，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本君只收能堪大用的弟子。"
"不......"黎玄澈的神魂虚影在记忆中颤抖。
他终于明白，为何她总在他靠近时下意识后退，为何她接受他的馈赠时总带着疏离的客气——原来她从未忘记，前世他作为旁观者的冷漠。
可前世的他，哪里是冷漠？
那时他刚觉醒神族记忆，误以为她身上的九尾血脉是伪装，更怕暴露自己身份引来神族追杀。
他躲在暗处替她挡过三次致命暗杀，在她被推下诛仙台时，几乎要冲破天规下界，却被神族祖训钉在云端，眼睁睁看她坠落......
"阿黎，我错了。"他的神魂虚影伸出手，想要触碰记忆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少女。
记忆洪流突然剧烈震荡，慕星黎的神魂碎片裹着血光撞进他怀里。
那些碎片上的灼痕刺得他生疼，他却像捧着最珍贵的宝物，将它们一一纳入自己神魂。
"用我的本源温养你。"他的神魂发出细碎的裂纹，却仍固执地将力量渡过去，"哪怕折损千年寿命，哪怕神魂再难圆满......"
命契珠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
原本单向流转的力量突然倒转，慕星黎残留的神魂之力顺着契约涌进他识海。
他这才发现，她竟在昏迷中本能地抗拒他的牺牲——她的神魂碎片里，藏着无数次"不能拖累师尊"的执念。
"傻丫头。"他低笑，神魂与她的碎片彻底相融。
命契珠的金纹如活物般爬满光茧，原本暖玉般的质地变得通透如琉璃，能清晰看见两人交缠的神魂光带。
古籍里未记载的部分突然浮现："当双神魂愿为彼此献祭，命契自化共生，生死与共。"
慕星黎的睫毛颤动得像受了惊的蝶。
她在混沌中听见熟悉的心跳声，比任何灵泉都温暖的力量裹住她破碎的神魂，将那些灼痛的伤口一一抚平。
有个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反复呢喃，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温柔："我在，阿黎，我一直在。"
她缓缓睁眼，入目是黎玄澈苍白如纸的脸。
他的眼角沁着血丝，原本墨玉般的长发竟添了几缕银白，连向来挺直的脊背都微微佝偻着，像座被抽走支柱的玉山。
"你......"她想抬手碰他的脸，却发现自己连指尖都在发抖。
黎玄澈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他的心跳比寻常修士慢了三倍，每一下都像暮鼓晨钟："命契转共生了。"他指腹摩挲着她腕间新浮现的金纹，与他腕间的纹路严丝合缝，"从今往后，你伤一分，我疼三分；你若身死......"他突然笑了，眼尾的血丝被晨光染成淡红，"我便陪你入轮回。"
慕星黎的喉头发紧。
她想起识海里那道颤抖着拥抱她碎片的神魂虚影，想起记忆中那个站在云端的冷硬身影，终于明白那些年他藏在冷漠下的关切。
她反手扣住他的手，将两人交握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便说好，要一起活过下一个千年。"
远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朝阳从云层后探出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黎玄澈望着东方天际，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赤金气息——方才那声凤鸣，像极了神族圣物凤凰琴的清音。
可凤凰琴本该随上一任神尊沉睡在忘川底......
"阿黎，"他低头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什么，"等你好了，我想带你回神族祖地。
有些事......我该早告诉你的。"
慕星黎望着他腕间与自己同色的金纹，忽然觉得那些未解的谜题都不重要了。
她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两人同步的心跳，轻声道："好。"
晨光里，命契珠泛起柔和的光。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山巅，一道赤金色的身影隐入雾中。
那人望着交握的双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袖中凤凰琴的琴弦微微颤动，像是在应和什么跨越时空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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