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站在洞口边缘,低头望向那道深不见底的螺旋阶梯,感受着从洞口深处涌出的那股带着金属和硫磺混合气味的、温热的、如同从地心深处直接吹来的气流。他握紧了手中的月痕刀,然后迈步,踏上了第一级阶梯。
在他踏上阶梯的瞬间,洞口边缘那些浅灰色的覆盖层开始自行向中心合拢,如同一只正在缓缓闭合的眼睛,将他头顶那片夕阳余晖的天空一点一点地遮挡起来。当最后一点光芒从洞口上方消失时,他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月痕刀刀身上那层银白色的光芒,如同一枚在深海中点亮的小型月亮,照亮了他前方大约三步范围内的阶梯和岩壁。
螺旋阶梯的每一级都由一种介于石质和金属之间的材料构成,踏上去既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也不会留下任何脚印。沈烈沿着阶梯向下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前方的空间开始变得宽阔起来——不再是狭窄的螺旋通道,而是变成了一条向斜下方延伸的、约莫两人宽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极其古老的、用小刀刻出的文字——那些文字不属于他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体系,但当他凝神去看那些文字时,那些文字的笔画竟然开始在他视野中自行扭曲、重组,最终变成了一种他能够理解的意义:
“走入此门者,需放下一切外在之名。你不再是你过往的身份,不再是你身后的功业,不再是你曾经握过的任何一柄兵刃。你只是你——一个即将面对那枚晶体最初形态的人。”
沈烈在那些文字前停驻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走去。他没有放下任何东西,但他知道,那些文字告诉他的不是一种物理上的放下,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状态——走入那道裂隙的人,需要将所有的概念、身份、功名、牵绊,全部留在门外,只带着最纯粹的自我,去面对那枚晶体。
当沈烈走到那条甬道的尽头时,他看到了一扇门。
那扇门不是由任何已知材料构成的——它看起来更像是一道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的边界,介于银白色与靛蓝色之间,在那两种颜色的交替中如同呼吸般闪烁。门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它只是一道光,一道竖立在他面前的、将他与门后的世界隔离开来的光。
而当他握着月痕刀走到那扇门前时,刀身上那层银白色的光芒开始与门上的光芒产生共振——两道光在同一频率上闪烁,如同两个正在相互呼应的心跳。紧接着,那扇门的光开始从中央向两侧分裂,如同被人从中间拉开的一道帷幕,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从那条缝隙中,涌出的不再是温热的空气,而是一种极其寒冷的、如同从万古冰川深处吹来的气流。那气流中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但极其清晰的、如同某种古老机械在缓慢运转时的低沉嗡鸣声。那嗡鸣声的节奏,与他体内那枚逆源石碎片的力量路径的震颤频率,完美地同步了。
沈烈握着月痕刀,侧身穿过那道缝隙,走进了门后的世界。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那枚源初之环的晶体——但他看到的,不是。
他站在一片极其广阔的空间中。这片空间的穹顶极高,高到几乎看不到顶端,仿佛整座空间是一座被掏空了整座山体内部形成的巨洞。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枚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它们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如同巨大天体在宇宙中运转般的节奏,在穹顶上缓缓移动,投下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光影。
而在这片空间的地面上——没有那枚晶体。没有源初之环。没有任何他预想中会看到的东西。
地面上只有一片极其平静的、如同镜面般的水面。
那水面的深度无法判断,因为它的清澈度达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水面下的结构仿佛不存在,只是纯粹的空与虚,如同一面被放置在地面上的天空的倒影。水面面积不大,直径约莫十丈,水面的边缘与空间的墙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仿佛这片水面从一开始就是这座空间的一部分。
沈烈站在水面的边缘,握着月痕刀,目光扫过整片空间——没有看到任何敌人,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没有任何力量的波动。只有那片平静如镜的水面,和那些在穹顶上缓缓移动的星光。
但就在他准备沿着水面的边缘绕行探查时——他脚下的水面,突然泛起了一圈涟漪。
那涟漪不是从他脚下开始的,而是从水面的正中央开始,如同有一枚无形的石子在那片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道波纹。那波纹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在扩散的过程中,水面开始浮现出一种极其淡薄的、如同雾气般的银色光芒——那光芒从水面下方向上渗透,如同水底有一盏正在缓慢亮起的灯,将整片水面从下往上照亮。
当那光芒穿透水面、照亮整片空间时,沈烈看到了倒映在水面上的、他自己的倒影。
但那不是他此刻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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