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薇盯着手机上"妈妈"的来电显示，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颤抖。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记不起"妈妈"这个词代表什么了。那个应该与温暖、家庭、关爱联系在一起的概念，现在只是一个空洞的音节。
电话铃声戛然而止。贩卖机的显示屏突然亮起刺目的蓝光，那种蓝色让言薇眼睛刺痛。她眨眨眼，再睁开时，发现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蓝色调。街对面便利店的招牌原本是蓝底白字，现在变成了灰底；她自己的牛仔裤从深蓝变成了深灰。
"这不可能..."言薇低头看自己的手背，血管原本透出的蓝紫色现在变成了诡异的黑色线条。
贩卖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显示屏上浮现一行字：【认知色彩"蓝色"已回收。交易完成率：17%】
言薇踉跄后退，脚跟撞到消防栓。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必须告诉程岩——那个自称是她男友的陌生人。转身逃跑时，她没注意到贩卖机玻璃反射出的影子不是她的轮廓，而是一团模糊的灰色人形。
程岩的公寓门锁换了。言薇用钥匙转了三次都打不开，直到门从里面被拉开。程岩——现在应该称他为那个有着方下巴和陌生雀斑的男人——皱着眉头："你什么时候有我家钥匙的？"
"上周你给我的..."言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不出"备用钥匙"这个词组了，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擦除她的语言能力。
男人侧身让她进门，言薇注意到他T恤上印着的鲸鱼图案。那本该是蓝鲸，现在却像一团灰色污渍。
"你看起来糟透了。"男人递给她一杯热茶，"最近工作压力太大？"
茶杯是白色的。言薇清楚记得这是程岩最喜欢的蓝色马克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恐惧像冰水灌进她的肺里——她正在失去描述颜色的能力。
男人突然凑近，盯着她的眼睛："等等，你的虹膜...原来不是绿色的吗？"
言薇冲到卫生间镜子前。镜中的自己双眼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像是褪了色的照片。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应该是透明的，但现在看起来像液态的铅。
"我需要用下电脑。"她挤开程岩，颤抖着在搜索栏输入"颜色消失"。弹出的第一条结果是一则三年前的新闻：《多名失踪者亲友报告"颜色感知异常"》。
报道中引述一位失踪者妻子的话："他最后那周总说世界变灰了，我以为他得了抑郁症..."配图是失踪者公寓照片，墙角赫然立着一台老式贩卖机。
言薇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她打开图片编辑软件，调出色轮——整个蓝色系完全消失了，软件里的蓝色滑块变成了一片空白。
"你到底在找什么？"程岩的手搭上她肩膀。言薇猛地转身，发现他脖子上挂着的吊坠——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颗蓝松石。现在那石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灰黄色。
"这个..."她指着吊坠，"原本是什么颜色？"
程岩困惑地拿起石头："棕黄色啊，你不是说像沙漠日落..."他的声音突然卡住，表情变得茫然，"等等，我好像记得它...应该是另一种颜色？"
言薇看着他揉搓太阳穴的样子，寒意顺着脊椎攀升。污染正在通过她传播。
午夜十二点十七分，言薇再次站在贩卖机前。这次机器吐出半张皱巴巴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微笑的婴儿。照片背面写着："小宇第一次看到彩虹，2019.6.15"。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照片时，一阵尖锐的疼痛刺入大脑。言薇跪倒在地，视网膜上闪过一连串破碎的画面：一个穿黄雨衣的女人在雨中消失，一个老人对着空气喊孙女的名字，一个少年在镜子前惊恐地摸着自己正在模糊化的脸...
【认知概念"童年"已回收。交易完成率：43%】贩卖机的显示屏闪烁着。
言薇发现自己想不起任何六岁前的事。幼儿园、生日派对、学骑自行车...这些概念还在，但相关的记忆全部变成了空白剧本，没有画面，没有温度，只有干巴巴的文字描述。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程岩的公寓，发现他正在疯狂地翻找衣柜。
"我的海军蓝西装呢？"他额头渗出冷汗，"明天要穿去参加婚礼的..."
言薇僵在原地。程岩转过身，眼中带着同样的恐惧："我刚刚突然想不起来蓝色是什么样子了。"
他们像两个溺水者般紧握彼此的手。言薇的眼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应该是透明的泪水，现在看起来像灰色的黏液。
"是那台贩卖机。"言薇的声音嘶哑，"它不是在卖东西...是在回收。"
程岩突然松开她的手："什么贩卖机？"
言薇指向窗外消防通道的方向。程岩顺着她手指看去，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那里不是一堵墙吗？"
他们同时冲向楼下。当言薇看到那台闪烁红光的机器时，程岩却对着空荡荡的墙面发抖："我看不见！但我相信你...我们得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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