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都端上桌，怕冷了，张桂霞拿了大海碗扣着，只有那条青鱼还温在锅里。
六点半左右，秦正实跟平常差不多时间回来了。
只是今天身后还跟着个人。
张桂霞脸顿时拉了下来，“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都是一家人，难不成还真让她饿死在外头啊？”秦正实也气秦瑞云，他气的是秦瑞云闹出的事丢了他的脸。
至于女儿家那些打打闹闹，都是小事。
对他来说，不管老大还是老二嫁高家，反正高长永都是他女婿。
谁知道秦瑞云也没本事，还给人家赶出来了。
秦瑞云是在半路堵住秦正实的，她不管路上有没有人，直接给秦正实跪下了，秦正实要脸，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后，还是将人带回来了。
秦瑞云说了，如果她回不了家，她就去公安局告状，她还要去秦正实厂里闹。
跟高家不一样，秦正实就是临时工，随时都下岗。
他又不能真的打死秦瑞云，只能让她回家住。
秦瑞云缩着脖子，整个人看着惴惴的，眼睛却不老实，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徐栋跟高兴，老乞丐太老了，直接被她忽略。
徐栋没睁眼看她，她只看徐栋的侧脸都觉得心悸。
不是羞的，是怕的。
这个人说不定会打人。
她转向高兴，正对上高兴看过来的视线，她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笑。
高兴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眼后，皱皱眉，低下头，一颗一颗数着手里的糖。
秦瑞云心里不是滋味，虽然她长得不如秦可好看，但是五官也秀美，她还会哄人，要不是她现在名声不好，再找个有城镇户口的小青年都不是难事。
但是现在她只能在农村找了。
最可气的是她的名声在十里八村都坏了，她要想嫁人，就得让人介绍，但是谁家也不愿意让没结过婚的儿子娶一个已经流过产的姑娘，她才不得不回家。
反正她爸妈不可能看着她一辈子都在家当老姑娘。
经过高长永这事，秦瑞云不得不承认，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就是她爸妈跟她姐了。
她姐现在性子变了，认识不少年轻人，还各个都信她，如果讨好了秦可，让秦可给他介绍个对象不是不可能。
她看这个站在大姐身边的小青年就不错。
人长得高，还俊，身上的衣服都是南方时髦的款式，家里肯定有钱。
秦瑞云又朝高兴露出一抹羞涩的笑。
只是她的媚眼注定要抛给瞎子看了。
高兴将糖来回数了好几遍，心里想着今天吃两颗，明天吃两颗，后天再吃两颗，还能吃十天。
刚才小可姐跟栋哥的糖都给他了，但是栋哥说他不能多吃，一天吃能吃两颗，要不然牙会疼。
秦瑞云是张桂霞生的，她哪里猜不到秦瑞云的打算？
“出去！”张桂霞挡住高兴，不让秦瑞云再看。
高兴多好的孩子，可不能让秦瑞云给糟蹋了。
“爸，你说说我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给大姐跪过了，以后我肯定会好好孝敬你们，你们就给我一个住的地方，一口吃的就行。”秦瑞云将姿态放的很低。
她以为这个家还是秦正实做主。
秦正实也以为。
他不在意这些女人家的小心思，“进来都进来了，就让她坐下吃顿饭，我看她受了不少。”
秦瑞云抹了抹眼睛，心里委屈。
“坐，都坐下。”秦正实招呼徐栋几人。
来了这里大半年，秦可跟秦正实几乎没什么交流，自然对秦正实没多少感情，也不必顾忌他，“真的要她回这里？”
大闺女真的很懂事，但是不会说话，跟他不亲，相对来说，秦正实从小更心疼秦瑞云，他劝，“瑞云跟我说了，都是那高长永骗她的，她也遭了不少罪，以前的事就算了，都是一家人，也不能真的不来往。”
“行。”秦可转身回了屋，将她的东西收好。
除了徐栋给她买的一包衣服，就只有她那些黄符纸了。
她的钱全留给了张桂霞，算是报答张桂霞这些年对原主的养育之恩，也报答了她对自己这大半年的照顾。
“我走了。”秦可直接来到张桂霞面前，“您好好生活，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烧了这道符，我回来帮你。”
“小可——”张桂霞哭了。
她其实一早心里就有了这个准备，小可应该在家里呆不久了。
有秦瑞云在的一天，小可就被拖累一天。
“走了也好。”张桂霞擦了擦鼻涕，她勉强笑了一下，“等你结婚的时候能不能在家里办个酒席？”
她想亲眼看着秦可出嫁。
“行。”这是一个母亲的愿望。
“那就吃了饭再走吧，已经做好了。”张桂霞拉着秦可的手，哽咽的快说不出话，“我腌了肉，你拿点去吃，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送去。”
“我们就不在家吃了。”秦可看了下天色，天地间只余下最后一点橙黄色的暖光，再多片刻，黑暗将笼罩整片大地。
等天明，所有糟污都无处遁形。
张桂霞回屋，拿出一个布包，硬要塞给秦可。
这些钱大部分都是秦可给她的，也有她这些年存的，她一分没花，本来就想存着给秦可当嫁妆的。
“小栋，你，你好好对小可。”她家小可一直最懂事，也是最被忽略的一个，希望徐栋下半辈子能好好待她。
徐栋扶着秦可的肩膀，“婶子，我会的。”
“那就快走吧。”张桂霞将人送到门口，“太晚了，你们也别做饭了，直接去镇子上吃，国营饭店还没关门，你们早点去。”
走前，秦可还想把钱给张桂霞，却被张桂霞按住手，“我白天要去下地干活，钱留在家里肯定就被拿走了，这都是你挣得，不能给她一分钱。”
这事徐栋赞同，这是小可挣得，秦瑞云别想占一分钱便宜。
“行了，走吧，这丫头又不是不回来了。”老乞丐摸了摸肚子，“我都饿了。”
秦正实看着秦可离开的背影有点后悔，这丫头也真是的，就不能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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